阿史那卓怒道:「好吧,道理都是你的!我也懶得管你了!」說罷扭頭就走。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大帳外面後,薛崇訓一本正經的臉才露出了笑意,嘲弄一般地看著李適之道:「這下可好,你是徹徹底底敗了。」
亓特勒也在一旁冷嘲熱諷,李適之見二人「狼狽為奸」,總覺得有點奇怪,心道:亓特勒身為貴族,為何突然投靠到薛崇訓手下?李適之覺得這事兒有蹊蹺,但並不揭穿亓特勒,這突厥後生在他眼裡就是一個小人,根本無須與之計較。
亓特勒揚揚得意道:「李適之啊李適之想不到你也有今天,以前在黑沙城趾高氣揚的模樣到哪裡去了?」
李適之冷冷道:「你也別覺得自己多了不起。」亓特勒道:「若非我為內應,唐軍怎麼一舉破默啜,你又怎麼會淪為階下囚?」
亓特勒這人確實不怎麼會說話,一句話就可能得罪薛崇訓,好像大戰的功勞全是他一個人的。好在薛崇訓不怎麼計較這種口舌之利,也就沒說什麼。
而李適之則恰恰相反,很快一句話就能讓薛崇訓心裡舒坦起來:「默啜不顧勸諫執意攻打九姓鐵勒,就註定了失敗的開端,你投敵叛國不過是加快了過程而已,這場戰爭的勝負關鍵根本和你沒關係。」
亓特勒道:「不管你巧舌如簧,今日你下地獄我活得好好的就夠了。」
李適之哈哈大笑,仰天長嘆道:「非人之不爭,實天意不公。」
薛崇訓道:「念你是宗室貴胄,又算得上一個令我多少有些佩服的人物,我會讓你死得體面。不過背上殺人和叛國的罵名是難免的,否則不能將你明正典刑。」
李適之笑道:「罵名?罵名能背多少年,後人自有公斷。你要明白,人死之後的年月會很長。」
薛崇訓怔了怔,覺得李適之非常有想法,還真有點惺惺相惜的感覺了……不過對敵人手軟一向不是薛崇訓的作風。
「來人,押下去吧,好生安頓,待押解回京再論其罪。」
……此時薛崇訓能暫時輕鬆幾日,解決了與突厥的決勝之戰,他又要琢磨新的大事。不過事兒倒不用著急,可以先修整輕鬆一段時間。可是軍中也沒什麼好玩的,好像歷史上霍去病出徵時愛玩沙球,不過薛崇訓卻是提不起精神擺弄那些玩意。他更喜歡玩女人,只不過在軍隊裡不比長安,沒女人可玩……倒是有個阿史那卓。
只是上回說過放過她,此時又來強的薛崇訓感覺有點拉不下臉來。不過這小娘很可愛,就算不能吃到嘴裡,在這種輕鬆閒適的時候能與小娘打趣談笑也是件愜意的事。
於是薛崇訓便叫人去傳阿史那卓過來見面。見到她之後才發現她的情緒很不好的樣子,估計是因為李適之的事兒。
氣氛不怎麼好,兩人默然相對。薛崇訓不知道說什麼好,現在能哄阿史那卓高興無非就是說李適之的好話,但薛崇訓顯然不願意那樣做。
這時她總算打破了沉默:「真沒想到李適之會是那樣的人。」
薛崇訓覺得女人真是無法理喻,這要換作他自己變成了俘虜,最關心的肯定是自身安危,哪有心情去關心什麼兒女私情,吃飽了撐的。
他便隨口道:「貴族士大夫心裡最重要的絕非男女私情那點事,特別是李適之這種有抱負野心的人,他那樣做不是很正常麼?」
阿史那卓忽然問道:「晉王不也是唐朝貴族?你南征北戰定然胸有大志,你和李適之一樣?」
一下子說到自己身上,薛崇訓還有點意外,阿史那卓不是滿心裡都想李適之的事兒,怎麼問起老子來了。他便隨口道:「我和李適之是兩種人,沒任何一樣的地方。」
「從何說起?」阿史那卓的注意力轉移,臉色好像好了一點,「你會不會騙小娘?」
薛崇訓心道:我要是在女人面前總是說實話,不是傻嗎?他面上卻不動聲色道:「我家裡有王妃有側妃,還有小妾,從來不對人說仍然是心無所屬,幹嘛要騙她們?唐朝律法又沒規定成親後不能同時喜歡別的小娘。對了,吐谷渾汗王的姐姐不是我的側妃麼,我從吐谷渾權相手裡搶來的。還有金城公主本來要送給吐蕃和親,被我半道搶回來了,結果咱們和吐蕃打了好幾年的仗。」
阿史那卓覺得很神奇,忍不住說道:「那金城公主和吐谷渾公主一定有傾世美貌,你倒是敢這樣胡鬧,大唐天子不會怪罪你?」
薛崇訓見帳中並無他人,便說道:「天子有一次見我嚇得杯子都掉了,我怕他怎樣?」
阿史那卓嘻嘻笑了起來:「難怪別人都罵你是專權,看來真沒罵錯。」
薛崇訓毫不在意地「嗯」一聲,乾脆地承認了。他又問道:「李適之就是你說得那情郎吧。」阿史那卓剛剛好起來的臉色頓時又拉下,低頭不言算是預設。
薛崇訓淡然笑道:「李適之比《孔雀東南飛》中的焦仲卿如何?若是那晚你真的死的,你覺得他會為之殉情麼?」阿史那卓默然無語,答案不言自明,要是李適之那樣的人會為一個女人捨得性命,真是傻子都不信。
這時薛崇訓看著帳外的餘輝淺淺地沉吟道:「君當作磐石,妾當作蒲葦。蒲葦紉如絲,磐石無轉移……」唱罷嘆了一口氣,若有所思的樣子。不知怎地他忽然想起一句話來,當我想早戀的時候可惜已經晚了。他一直在皇室權力漩渦中算計,什麼都有了,還真就差那玩意,而且永遠也得不到。
他轉頭看了一眼阿史那卓,忍不住調笑道:「阿史那公主覺得我比李適之如何,會不會比他好點?」
阿史那卓忙搖頭道:「我可沒有傾世容貌,再說你也比他好不了多少!」
薛崇訓:「……」
……
唐軍將士收拾戰場,並未發現默啜的屍首也沒有俘獲,認定突厥可汗在混戰中逃掉了。部將們比較關心默啜的下落,那是一個立功封爵的象徵,不過薛崇訓倒並不怎麼在意,只要擊敗了突厥主力大勢已定,默啜的死活於他無甚要緊。草原上一個部落的恢復能力比內地還差,比如匈奴、鮮卑,一旦元氣大損或是消聲匿跡或長達數百年都難以重振雄風;而中原卻不同,經歷亂世之後,王朝更替只要休養生息的政策正確,很快就能恢復盛世。所以薛崇訓認為突厥汗國於中原已很難構成威脅了。
默啜沒死更好,這仗還沒完。在大勢所趨的局面下,薛崇訓正好打算號召天下各族結盟繼續討伐,當此之時周邊各族都想插一腳分杯羹,與唐人結盟那是求之不得,此事應該會很順利。
果然契丹李失活很快就派使臣前來,痛訴突厥國的殘暴不仁,請內屬跟隨唐軍討伐不義,契丹騎兵已待命出發隨時聽從唐廷徵發云云。
薛崇訓身邊的幕僚後來紛紛唾罵,這幫牆頭草之前幹什麼去了,這會兒大仗已完才想起要出兵幫助唐軍,簡直是無恥之極。杜暹卻道:「契丹還真沒什麼罪過,前些日子他們能做到隔岸觀火已是很好的局面,如果這幫人和突厥人一塊兒,咱們的敵人徒增數萬騎兵,那契丹兵也小視不得……」杜暹說了幾句廢話才說道重點,「上回王爺授命臣與契丹和談,他們提出要求讓唐廷承認其吞併的烏羅護之地,當時軍情緊迫大戰在即,我為了儘可能穩住契丹,就答應了他們。」
有幕僚頓時議論道:「契丹人叛了又附,來來回回幾次,並不可靠,將烏羅護的地盤給他們有養虎為患的可能。答應了又沒有國書為憑,現在大可以翻臉不認!」
薛崇訓忙道:「杜將軍是言而有信的人,咱們那樣做將杜將軍置於何地?與契丹人和談本就是我授權於杜將軍負責,這事兒怪不得他。再說我泱泱大唐何須與他們計較此等小利,若是契丹蠢蠢欲動,吐蕃和突厥就是他們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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