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月黑

天可汗 西風緊 第2頁,共2頁

「漢人兵馬怎麼會徑直奔到這裡?一定是有內應!」默啜的眼睛紅通通的,牙齒咬的咯咯直響。周圍的大臣皆盡變色,一句話也不敢說。暾欲谷倚老賣老卻是最大膽,繼續勸道:「就算戰死也得穩住中軍,各營死戰到天明,就算不能取勝也能重創唐軍,讓他們無法在漠南地區站穩腳跟。」

默啜手裡的骷髏權杖已沾滿了汗水,他瞪圓了雙目道:「本汗親自督戰,後退者斬首!」眾貴族大臣遂與默啜一道出了汗帳,帶著親兵前往戰火瀰漫到的地方。

只見火光中唐軍的鎧甲閃閃發光,簡直就是夜戰中的活靶子,可那盔甲對遠端箭矢的防禦卻非常好,弓箭根本無法阻擋鐵騎的衝鋒。突厥兵卻因準備不足倉促應戰顯得混亂不堪,許多騎兵連都沒找到,只能步戰,沒有結營的步兵在騎兵居高臨下的砍殺之下簡直是個悲劇,戰況對突厥軍非常不利。

一個唐將手執大刀橫衝直撞如入無人之境衝得一處突厥人步步後退,眾兵以箭射之叮噹作響,那將領身上插著好幾枝箭羽仍然生龍活虎。默啜的注意力也被那邊吸引過去。這時站在默啜側後不遠處的亓特勒悄悄把手向腰間伸去,此時從後面突然刺殺默啜可汗真是個大好良機!

可是亓特勒卻久久沒有動手,也許是默啜可汗平日的積威,又或是亓特勒還沒想明白這樣做的後果,總之他沒能當機立斷。亓特勒對默啜可汗沒啥好感,不過也談不上仇怨……就在這時,默啜忽然回頭看向亓特勒!他好像背後長著眼睛一樣。

亓特勒心裡頓時一緊,忙說道:「此人勇不可擋,箭不能透其甲,可汗何不讓我試試。」

默啜道:「你把他射殺了,重重有賞。」

亓特勒鬆了一口氣,張弓搭箭瞄準那唐軍武將,「砰」地一聲弦響,一枝利箭破空而去正好射中那武將的脖子下巴偏下,那位置防禦不好。武將的刀脫手而飛,雙手捂住脖子栽倒下馬。

默啜讚許地點頭道:「你帶人上去,頂住!」

亓特勒接令帶上本部落勇士殺將上去。但此時無論用什麼戰術也無法阻擋突厥兵的全面敗潰,默啜等人死撐了一會兒,忽見一股勁旅衝破人群直面而來,有人還喊道:「默啜可汗的汗帳就在那邊,兄弟們,殺!」

忽然唰唰一陣亂響,一通箭雨向默啜這邊傾斜而來,默啜始料未及右膀中了一箭,他大驚之下再也撐不下去了,調轉馬頭就跑,周圍的突厥兵見狀立刻崩潰跟著逃奔。唐軍趁勢掩殺,斬首俘獲者無數。李適之正跑著,突然旁邊一個突厥大臣拿刀捅了自己的坐騎一下,戰馬慘嘶,李適之從馬上摔了下去頓時不知傷了哪裡動彈不得。媽的那個突厥人李適之根本不認識,怎麼幹這落井下石於己無利之事?!

暾欲谷覺察到剛才發生的事,也沒停留跟著默啜飛奔,他心道:李適之此人智謀過人,就是太愛表現,估計平日嫉恨他的人乾的。

突厥中軍大敗,唐兵幾乎是頃刻之間就席捲整個營地,一股人馬跟著逃兵追殺過去。這時聽得一句漢語喊道:「我們內應,別放箭!」接著那幫人便叮叮噹噹地把兵器扔地上了,唐兵將其圍困俘虜。

杜暹聞得剛才的喊話,也策馬而來。亓特勒見到旗幟,忙道:「我們為大唐立了功,別殺我們,帶回去一問晉王便知。」

杜暹便下令將那些人捉拿看押,又派快馬去稟報薛崇訓中軍這邊的軍情。

西面各營的戰事並不如杜暹那邊順利,有的軍隊衝破了敵營在混戰,有的進攻不利還在拼殺。突厥兵雖被夜襲營地,卻是軍隊有所防禦,他們沒接到命令不敢亂走,但聚集在裡面頂著攻擊並不算很虧。

不料這時唐軍紛紛吶喊起來:「默啜死了,唐軍必勝!」有學著突厥語喊的,也有用漢語的,吶喊陣陣地動山搖。突厥人回頭一看中軍那邊火光沖天整個營地都在大火燃燒之中,人們的戰心頓時跌到了冰點。

此時計程車氣此消彼長,唐軍反而士氣大振,進攻更加猛烈。本來顯得混亂的鼓聲號聲也因此嚴謹富有節奏感起來,聽得「嗚……」地一聲號角聲,然後就是「咚、咚」兩下擂鼓,如此反覆,雖然節奏枯燥但氣勢雄渾散發著力量,將士們在軍樂中呼喊,箭矢如雨鐵甲如林。

各處突厥兵很快就毫無戰心敗退得非常快,有的人乾脆趁著混亂撒腿就跑,失敗的氣氛就像瘟疫一樣在傳染。天還沒亮,整片大地上已沸騰許久,這時更加充滿活力因為戰馬又奔騰起來了。突厥人棄營逃跑,唐兵在後面追殺,許多突厥兵丟了火把摸黑亂竄。

雙方几十萬人馬在方圓數十里的曠野上奔走、廝殺、掙扎、悲鳴,在夜幕的襯托下,就像地下無數的鬼魅都爬上來了在夜空與火光中舞動。這裡有勝利的榮耀還有失敗的絕望,生與死的較量。

薛崇訓周圍的人盡情歡呼起來,文武官員們紛紛來向薛崇訓道賀,「恭喜晉王,一戰定鼎漠南,從此突厥汗國將不再威脅我大唐邊境,百姓可以高枕無憂了!」

薛崇訓笑道:「功勞不是我一個人的,我也就是和慕容氏的汗王下下棋而已,都是大家幫著出謀劃策、將士們奮勇不惜身才有今日之功,我不敢居功也。」話雖這樣說,但此戰的兵權在薛崇訓手裡,那麼最引入注目的當然也是他了,或許有一天青史能記載今日的輝煌,後人只能念起他的名字,而那些浴血奮戰的埋骨荒草之間的勇士誰會記得呢?

慕容宣聽薛崇訓提及自己,掩不住的崇拜之情說道:「晉王談笑之間讓佔地萬里控弦數十萬的突厥汗國灰飛煙滅,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薛崇訓哈哈大笑:「正是‘欲將輕騎逐’的大好時辰,傳令各軍,輕騎四處擴大戰果,要把咱們大唐的敵人打怕,百年懼草繩!」

整個草原彷彿都染上了鮮血,風中令人作嘔的血腥非常明顯。原野上屍橫遍地,突厥死傷無數元氣大損,被追上器械投降者也成群結隊。

晚上無法全面看清當時的情形,及至天明,只見戰場上餘燼煙霧繚繞,視線中全是屍首彷彿延伸直到天邊,殘旗斷刃到處都是一片狼藉。此刻的慘狀才讓人們回憶起昨夜的激烈,但當時大家卻來不及細細感受大戰的豪情,只剩下這一切彷彿古書的文字記錄著這片大地上曾經發生的故事。

失去主人的戰馬在屍首之間徘徊,傷兵的痛苦呻吟彷彿在哭泣這一切無情的殺戮。

王昌齡向下屬官吏傳令道:「清點俘虜和死屍,尋找默啜可汗及其大臣貴族的下落,看看是否逃掉。」

當大多數人在歡慶呼喊的時候,薛崇訓牽著馬望著遼闊的草原久久無話,沒人知道他在思索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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