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下的步軍翻了車子,就丟下不管了,拿著弓弩對著城上射,上下又是一番弓箭對射,唐軍仰攻處於劣勢好在身披鎧甲。他們本來就是騎兵,身上的鎧甲其實大部分部位對長矛鈍兵器等近戰武器防禦並不算很好,不過對箭矢卻又奇效,一般很難射穿傷及皮肉,就算受傷了也難以致命。
突厥守軍無法阻擋裝備精良的唐軍靠近城池,陸續各團的將士也到達了,都把牛皮車掀翻在城門口,無一例外都是些木頭。黑沙城的防禦並不好,五加河離成幾百步遠,也沒引水構築護城河,就造成了現在局面:一旦城外的騎兵無非阻止敵軍靠近,就很難阻止他們來到城牆下了。
就在這時,最後一輛牛皮車被掀翻到了木塊中,這回不同,倒出來的是兩個封閉的大木桶。可能是油!城上的突厥將領馬上喊道:「準備撲火!一燒起來就不斷往下倒水!」
只見城門上的暗室口有一個機關水缸,裡面盛裝著滿滿一缸水,至少有三石之多,兩個突厥兵抓著繩子隨時待命。而他們身後的狹窄通道中也排滿了人準備傳遞水上去的,城門後也忙活一片,人們排著隊伍一直到通道口,場面就像發生了旱災一群人在排隊打水一樣。
城門下的唐軍步軍初時還列隊射箭,這會兒撒腿就跑,亂鬨鬨的場面像打了敗仗一樣,連鑼鼓都丟下不管了。沒一會兒鳴金大作,騎兵也掉頭就走。
百步外並排站著三個手持弓箭的人,旁邊一員武將說道:「可得給我射準了,不然貽誤戰機保你們吃不完兜著走!」站在中間的一個鬍鬚花白的老兵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淡然道:「當初飛虎團將帥下來選兵,嫌我歲數大,露了一手這不進來吃皇糧了?要我說根本用不著旁邊這倆後生,有我一個足夠矣。」
「別先把牛吹了,一會叫人笑話,馬上就能見分曉。」將領故意激了一句。
老頭也不答話,操起弓箭在地上的火堆上點了火,非常流暢地抬起來「砰」地一聲,一枚火箭便拋射到空中。這時另外兩個神臂手才急忙點火瞄了起來。還沒等他們放箭,忽然「轟」地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一不留神把他們倆手裡的弓箭都嚇飛了。
大地一陣劇烈的顫抖,遠處黑煙與碎片騰空而起,瞬息之間整個黑沙城都快要籠罩在濃煙之中。軍中戰馬嘶鳴,有的受驚亂跑起來有的揚起前蹄,有個武將生生被驚馬從馬背上給摔了下去,破口大罵了一聲一屁股坐起來瞪眼看著面前的情形。
爆炸了!當然是兩桶火藥的威力。明光軍將士從未親眼見識過這玩意,此時軍中將士無不驚訝詫異,一時間都怔在原地。
火藥在這個時代早已出世,不過是煉丹家用來伏火的。第一次應用於軍事可能是薛崇訓攻擊石堡城那一戰,當然之前也許也有用過但沒有記載於書冊,故而無從知曉,薛崇訓因此可以算作第一人;第二次應用於軍事,是宦官楊思勖領兵打南詔,彼戰也是薛崇訓雙手支援的戰爭,在楊思勖出征前授攻城之策,故南詔之戰攻取城寨不費吹灰之力。楊思勖雖然是個宦官,但其軍事才幹早就得到了長期帶兵的杜暹看重,杜暹也就比較關心楊思勖的各次戰爭方略,對其攻城的方法也打聽琢磨過,所以這次攻黑沙城便故技重施又將火藥派上了用場。
當初杜暹在薛崇訓面前拍著胸脯說用一萬精騎攻佔黑沙城,當然不是信口開河,他早已過了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年齡,在立軍令狀之前做出詳細的謀劃,認為明光軍精銳可以在正面野戰上佔有優勢,再配以攻城利器,取黑沙城何難?
黑煙騰起之時,杜暹會心一笑,已胸有成竹。
而此時的黑沙城瀰漫在硝煙之中,那些排著隊準備「滅火」的人,近的已隨城門灰飛煙滅屍骨無存,稍遠的也變成了殘肢斷臂,簡直是受令排著隊在那裡送死。
幸虧託西等大臣離城南前線稍遠才保得性命,所有人都被黑煙燻得不成樣子,黑漆漆的臉上只看見眼睛眨著還像個活物……可惜了因此看不到李適之此時的表情,初時神機妙算的自負恐怕蕩然無存了。大部分人根本還沒弄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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