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有風險的事兒薛崇訓並不會輕率決定,他便轉移話題道:「上次咱們密遣使者去契丹,結果如何?」
王昌齡答道:「契丹人虛以委蛇,沒什麼進展,不過使者無礙已平安回朝覆命。」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看來這話不僅適合咱們中原,在草原上也說得通。果然契丹人和默啜不是一條心,不然默啜殺了唐使,契丹就不會輕易把使者放回來,他們是為了給自己留條後路。」薛崇訓道。
大軍又行了數日,忽然從邊關來了新的軍情,位於西北方向的鐵勒葛邏祿姓因與拔曳固結盟被先攻打,一戰就被擊潰,部卒被屠戮殆盡,被俘族人多達近萬賬,被掠殺虐|待而死者不計其數。
這時王昌齡的檄文也完成頒,其中細數突厥殘暴血腥的種種罪狀,在葛邏祿氏被屠殺的當口這些罪狀顯然更加能得到人們的認可。一篇文章讓默啜可汗的形象從幫助李唐復辟的功臣滑入暴|政的妖孽深淵。
張九齡再次進言:「默啜可汗恃勝而驕大肆屠殺,定然不會對其他二姓(與拔曳固結盟的胡祿屋、鼠尼施)停手,正是有機可乘之時!咱們在聲討之後不立刻作出行動也於人心不利。」
薛崇訓這會兒還在利與風險之間有些猶豫,沒抓住關鍵的說服自己做出決定的理由。但以他往常的處事經驗,在利弊難以權衡的時候,最好的辦法就是隨便選一種然後堅定地執行,無論選對選錯都比徘徊不決的結果要好。於是他便當機立斷,下令密遣使臣日夜兼程前往慕容鮮卑大營。
慕容宣此時已先唐軍主力一步到達了河套三受降城地區,他得到薛崇訓的密令後趕緊在汗帳中召集貴族大臣商議問策,其實就是看看各部的支援態度。
自從前任大相伏呂死後,汗王慕容宣在他的姐姐慕容嫣幫助下,藉助唐朝的實力陸續除掉了那些對他不忠的大臣,這個不足弱冠(二十歲)的年輕漸漸掌控了整個吐谷渾的大權,慕容氏的地位在他手裡有復興之勢。
威信一建立起來,決策就比以前容易多了,眾臣眾將跟隨慕容氏出兵本來就是為了幫助唐朝進攻突厥的目的,此時紛紛表態願意聽從汗王的「英明決斷」。慕容宣的身體仍然不太好,和以前一樣看起來比較瘦弱,一張蒼白的臉,但此刻帳下的眾人再也不敢對他有任何輕視之心。
慕容宣咳了兩聲輕輕說道:「朝廷(唐朝)授晉王以兵權聯兵討伐突厥暴|政,各族人馬便應悉數聽其號令同心協力,今朝廷來使傳令,我等盡應接令出兵,拿下戰取黑沙城的頭功,讓吐谷渾的名聲大振,叫周邊各藩不敢輕視之!」
眾貴族領立刻高呼:「汗王英明,臣等願追隨汗王左右殺敵立功。」
慕容宣很滿意地說:「如此諸位便各率部眾拔營出,先到中受降城交接國,按制補充給養,直出東北殺向黑沙城。」
此時的吐谷渾當政者慕容氏顯然算是唐朝的一個忠實屬臣,慕容氏如今在吐谷渾的聲威很大一部分是因為有唐朝薛崇訓一黨的強大後盾,彌補了他們在以前的內亂中根基動搖的不足。所以汗王當然要堅決地擁護薛崇訓的權威,唇齒關係難棄。
眾鮮卑人大多數是第一次來中受降城,等他們行軍道這裡見得這座城池後無不吃驚,有人驚歎道:「中城大名鼎鼎,是參天可汗道和單于路的必經要地,何以修得如此簡陋,竟連甕城也沒有?」
身穿白袍頭上裹得嚴嚴實實的慕容宣淡淡說道:「唐人築城之時,認為敵兵來了不應害怕畏縮,應出城奮力死戰,獨獨這座城沒有太多防禦工事便是為了斷絕將士的後盼,置死地而後生守住北方重地。和漢人中‘破釜沉舟’含義相同。」
眾鮮卑人聽罷無不對唐朝將士肅然起敬,在慕容氏的國策影響下,鮮卑族這個曾經與漢人在中原爭奪空間的族群此時對漢人的心理達到了幾近崇拜的地步。
慕容宣趁機對眾軍說道:「鮮卑族同是黃帝后裔(他們自認如此),當無所畏懼勇猛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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