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晉指著桌子上的食物道:「我剛要用膳,賀兄不如一塊吃?」
賀知章看了一眼那盤子裡的烙餅,爽朗笑道:「年紀大了,咬不動那麼硬的餅。喝幾杯酒倒也勝任。」
「沒什麼好酒招待,賀兄暫時只好湊合飲幾杯了,過得幾日再宴請你補上。」蘇晉做了個請。
賀知章坐下來問道:「新宅在安邑坊那邊?」
蘇晉不動聲色地說道:「本來我覺得未立寸功不便接受王爺的厚恩,但是王爺說當初王少伯也沒地方住,就送了一宅,今日不能厚此薄彼。我便找不到理由回絕,只得汗顏受之。」
賀知章一聽這口話,心道那王昌齡可是晉王府門下的心腹謀士,蘇晉的對待竟然與之比較,以後的前程那還了得?他便乾笑了兩聲,端起遞過來的酒喝了一口,「酒不在好壞之分,在於和誰喝,人對了酒就好。」
二人相視一笑,關係看起來十分融洽。林氏上了酒又回身去廚房再燒菜去了,起先沒料到來了客人,飯菜卻是太隨便了些。
賀知章放下酒杯說道:「重回長安發現這朝裡的人都換得差不多了,熟悉的沒幾個。咱們老兄弟這麼久的交情,以後得相互幫襯著才是。人在官場吶不能不靠好友,這次要不是故交張九齡言語,我恐怕是回不來的。」
蘇晉忙客氣道:「賀兄官居工部侍郎,瞧我穿的這身,以後還得你多多提攜才是。」
「哈!」賀知章笑道,「眼下這時局可不能光看衣裳顏色……咱們說句交心的話,賢弟與王少伯等共事談的事兒,可都是政事堂商量的那些東西,老夫一個工部侍郎,連邊都摸不到。」
兩個官兒在飯廳裡喝酒,林氏連飯桌都不便上了,擺好了酒菜就帶著兩個兒女弄了一點食物到裡屋去湊合晚飯。
飯廳裡雖然常常傳出笑聲,但是二人都感覺出來生疏了幾年就彷彿隔了一層,總不如以前那麼實在。他們相互恭維說著場面話,天還沒黑完,就彷彿感覺話都說完,沒有什麼可羅嗦的了。什麼秉燭夜談,無話可說的人怎能做到?
過了一個時辰,賀知章便起身告辭,蘇晉留了幾句也就送他出門去了,臨別時又提到改日登門造訪云云。
送走了人,蘇晉回屋馬上就放下了姿態,與剛才對妻子不問不理的態度大為不同,他關切地問道:「你吃飽了麼?」林氏點了點頭。
蘇晉拉了一把舊凳子坐下來,翹首沉吟片刻說道:「賀季真你也認識,以前常常來往的人,幾年光陰便成這樣了,唉。」
林氏道:「咱們家落難的時候他沒出手,現在又同朝為官,咱們雖然不計較,他心裡卻也會有點芥蒂。」
「算了不必計較,總之賀家人也是故交,卻比很多逢場認識的人靠得住,蘇某也非心胸狹窄之輩,處事能做到的也不含糊。」蘇晉坦然道。
林氏輕聲道:「夫君的為人處事自是讓人放心的。賀季真先來,以後還會有很多人來吧,咱們確實應該搬個像樣的地方……房契我看看在哪條街上。」
蘇晉忙把東西掏了出來,看向月光幽幽的破落院子,從鼻子裡發出一個笑聲:「門可羅雀,到時候又門庭若市,冷熱之間便是人世沉浮。」他說話的時候不是在感嘆,口氣裡帶著躊躇,新的氣象已在預見之中。
只見那庭院裡堆著一堆草,淡淡的光輝灑在上面泛著藍藍的顏色,簡單的景色透出很不合時宜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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