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劉安竇懷貞等宰相到親王國來坐了一會,薛崇訓在書房與他們言談,其間便問起杜暹的事兒。竇懷貞恍然道:「給杜使君的敕書啊,門下省的幾個人寫的,不過這事兒是他自己在殿下(太平公主)面前提的要為殿下效命疆場……他自己要做武將,咱們幾個能說什麼呢?」
薛崇訓「哦」了一聲。竇懷貞等面面相覷,會心地淡淡一笑,大夥心裡都清楚薛崇訓為什麼專門提起杜暹。
等幾個宰相告辭之後,薛崇訓便習慣性地獨自靜坐了一會兒,就和典籍裡說的「退而三思」一樣。這時一個聲音道:「晉王,您要的茶,請。」
薛崇訓抬頭一看原來是個當值的書吏,便「嗯」地隨意應了一聲,但隨即又覺得有些異樣,因為平日端茶送水並不是書吏乾的活,而且那些雜役也不敢這麼淡然地和王爺說話。於是他就不由得打量了那書吏一樣,只見書吏四十來歲的樣子,頭髮卻花白了,面相五官非常端正,方額大耳倒有幾分官像,只是腿好像有點跛,就影響氣質了。
書吏見薛崇訓看了自己許久,便又說道:「對了,杜使君為將,晉王無慮,他意在宰執罷了。」
一句話就讓薛崇訓對這個小書吏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便不動聲色問道:「此言從何說起?」
書吏從容應道:「杜使君常在邊關帶兵,所望殊榮者,出將為相。今番如入六部則時日長久,但為武將,便可在不久之後的突厥之戰中有所作為,其志不在眼前,而在長遠。」
薛崇訓笑道:「你知道的東西不少。」
書吏道:「前不久晉王與程相公議事,差遣錄字者正是卑職,晉王自是沒注意。」
「難得難得,你通過一點訊息便能對另一件事作出分析判斷,難得的見識……」薛崇訓看著他說道,「怎麼仍做一個書吏?」他的意思是有大見識又差不多四十歲的人了,在這個識字率比較低的時代要謀個一官半職也是情理之中,況且沒有經歷過世面的人哪裡來的見識?
書吏嘆道:「卑職胸無大志,做個書吏能養家活口也是心滿意足了。」
薛崇訓笑了笑,心道:如果真如所說,那你為何要趁端茶送水的機會在我面前表現一下?
此時薛崇訓已對這個書吏上了心,不過想著他反正在親王國裡當差,也不急著表現出來,便想試試這人的心氣。他想罷就一副不甚在意的樣子點點頭:「也好,你先下去罷。」
書吏抱拳彎腰道:「是,卑職告辭。」
過得一會兒聽得外頭隱約有人說話:「蘇侍郎的腿腳不便,怎好讓你幫咱幹活兒呢?」那個書吏的聲音道:「人來人往的場合,怎能把平日的玩笑拿出來稱呼?」
那人的聲音道:「叫習慣了,沒事。」
薛崇訓覺得好奇,一幫官場最底層的人,倒叫起尚書侍郎來了,真把權力當玩笑看。
不久又有人送東西進書房,薛崇訓便叫住:「那個跛腳的書吏,人稱蘇侍郎的,你可認識?」
「認識認識!咱們熟得很哩,蘇侍郎心熱,寫個什麼都愛幫忙。」雜役急忙點頭哈腰地說好話。
薛崇訓又道:「你們的玩笑倒是可以,都叫起侍郎明公來了。」
雜役道:「雖說是玩笑,蘇晉以前還真做上過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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