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輾轉

天可汗 西風緊 第2頁,共2頁

這一點劉安就比張說隨和得多,對比自己官職低的人都是一張笑臉不擺架子,等到那些人爬起來了也省去了許多芥蒂;當初張說就遇到過這樣不必要的矛盾,曾經有個官兒本來比他官位低,張說在別人面前就一副上下尊卑的樣子,結果有一次他倒霉了降到兵部侍郎,別人反而高過自己,見了面就很尷尬,少不了一番勾心鬥角相互扯臺整下去,弄得彼此都一身腥。

馬車上就劉張二人坐一起,劉安便恬不知恥地說道:「賀季真說非煙仍是完璧,到了劉家我也沒敢動,留著孝敬王爺呢。」這種奉承已經超出了文官的風度底線,劉安說出來卻非常輕鬆,奉承之意毫不掩飾。

張九齡愕然,左顧而言他。心說劉相公不要臉,我說話卻不能如此下作。

二人到了客廳,劉安便陪著張九齡飲茶,一面差人去把非煙送過來。過得一會兒,只見一襲輕綾脆袖款款而來,客廳的氣息頓時一清,連茶也好像更加幽香了,本來很普通的板築綠瓦的房屋一下子就充滿了詩情畫意。劉安頓時一怔,脫口道:「今日真不該遇到子壽。」

劉安動容,張九齡卻還穩得住,任何時候都能保持著君子言行氣度,他便笑問道:「劉相公何處此言?莫非我今日造訪太過冒昧了?」

「非也。」劉安回頭說道,「實不相瞞,我雖在洛陽見過非煙,時隔許久印象有些淡了,而且沒能這樣單獨面見。今日一見,卻是有些後悔答應子壽那事兒。」

非煙好奇劉安答應了這個三十多歲的官兒什麼事,因為不熟悉又不好相問,便款款施了一禮道:「妾身見過劉相公,不知這位明公如何稱呼?」

忽然一問劉安倒是愣了,他平時見了張九齡就稱表字,竟連張九齡是什麼官職都記不住,只知他在晉王府做官。張九齡察言觀色一下就明瞭,忙開口解困:「我姓張,隨意便是,你不用客氣多禮。」

非煙便又向張九齡行禮道:「拜見張先生。」

張九齡並不與一個歌|妓多廢話,不管她是什麼花魁還是名|妓,按照官|妓場合逢場作戲的習慣還是抱拳向非煙微笑地拱了拱手,然後就回頭對劉安說道:「君子不奪人所好,若是劉相公真要反悔,就當今天沒提過那事,我也不再提及,這就將非煙留下告辭。」

非煙這回聽明白了個大概,劉安是又要把自己轉送他人?她已經麻木得不能產生什麼情緒,仍然微笑著說:「劉相公這是在誇讚妾身,實不敢當。」

劉安哈哈大笑,「越是好的東西,劉某越不敢私藏,何況本就答應了子壽。如果我現在反悔,豈不是說咱們進獻的東西都是不好的,一旦自己看得上就扣留?」

對於這種赤|落落的話,張九齡簡直無言以對。非煙也是無言以對,她早就不想多說什麼了,既然註定顛沛流離,能在哪落腳就在哪兒吧,還有選擇的餘地麼?

劉安交接人的時候仍然忍不住多看幾眼,眼中很有些不捨,他也是個懂得欣賞藝術品一般東西的人。

張九齡也還對非煙知禮知節,讓她坐車,自己騎馬在車旁完全目不斜視,頗有孔融之風。非煙很納悶,按理劉安為高權重至朝廷宰相,竟然要割捨愛好「進獻」此人,這個姓張的人究竟是什麼身份?剛才在客廳裡倆人說話雲裡霧裡的半道聽了一些也不好弄明白。非煙想了許久也沒想出耳聞過什麼姓張的能凌駕宰相之上,中書令張說?他不是拒絕了麼?

雖然只能隨波漂流,但她總想要得知自己下一步的去處,便輕輕挑開車簾問道:「請問明公,我們這是要去往何處?」

「晉王府。」張九齡淡然答道。

晉王她卻是如雷貫耳,在洛陽也是街頭小巷議論的名人,無論是說他的戰功政績還是壞話,好的壞的反正很出名。她明白了,這個姓張的是晉王府上的人,難怪劉相公還陪坐客氣。

張九齡又多說了一句:「一會送你到府中,我就不進王府宅院了,辦公的地方在親王國。你到府上,如果是孫夫人的安排,你都要聽著,孫夫人記住了嗎?」

非煙道:「多謝明公好意提醒,我記住了。」

她放下車簾,自嘲地低聲道:「晉王這回是要把我賞給愛將部下還是某某寵臣,誰知道呢?」

這回她來長安遭遇的簡直是奇遇,輾轉送來送去都多少次了,這些達官貴人倒也君子,沒人碰她,卻在折磨她的內心,如此待遇比曉金樓那些接|客的女子被折磨|肉|體滋味又好得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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