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仁願自始至終沒有喊出一聲來,手上的力慢慢消失,眼神也漸漸渙散。
部將們久久跪在他的座位前面不願起,雄偉的城分安靜,起先的那陣笛聲也停了,唯有夜風發出輕輕的聲音,就像那若有若無的哼唱,一曲哀歌。
……次日西城便公開張仁願身死,宣佈投降朝廷官軍,並派遣使者去了已經被裡應外合攻克的中城。與此同時,東城也發生兵變,派使節過來投降。
薛崇訓及其軍隊已駐紮進了中城,接收了全部城防。這座工事修築堅固的軍事重鎮,本來有一萬多重兵防備,要強|取十分困難,不過薛崇訓拿下它只用了兩天時間,並且攻守雙方都傷亡不大。
獲悉好訊息的時候,薛崇訓等人正在城北的軍鎮中心,這地方看起來十分簡陋粗糙不怎麼美觀……畢竟三城和內地的城池不同,這地方完全是朝廷官府人為修築起來當軍事要塞用的,主要考慮的是防禦能力。行轅所在的房屋屋頂都是用石塊和厚實的整木板搭建的,一般的弓箭弩炮就算飛進城裡來了也無法穿透房屋的防禦,對投石車的大石塊也有一定的防禦力,不過三城的防禦物件是突厥等游牧族騎兵,那些部落的攻城器械射程完全不行,和唐軍的軍械沒法比。
官幕僚們分坐兩邊處理公務,還有幾員薛崇訓的心腹武將也位列其間,三萬大軍的各種命令都是從這處陳舊的光線暗淡的屋子裡發出去的。牆邊有兩副燈架,上面點著油燈,亮光不太行卻把牆壁燻了一片黑漆漆的汙跡……大白天的門外很亮堂,屋子裡就顯得十分昏暗了,這房子的採光也十分不合理。
薛崇訓坐在最裡面的上位上,從門口看過去連臉都看不清,只能看見一個人影。他用手指磕了一下桌面道:「摔杯為號如何?雖然法子老套點,也挺管用的。」
眾官一時沒回過味兒來,不知道他想了那麼久沒頭沒腦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倒是王昌齡最快領悟,愕然問道:「薛郎的意思是將前來投降的武將……」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薛崇訓點點頭道:「這幫武將和叛首張仁願的關係扯不清,留他們在安北軍中隱患極大。如今突厥人嗅到了味兒蠢蠢欲動,北部邊境本就不穩,需得清洗一下穩定防務以免夢多。」
王昌齡道:「他們已經投降了,還要獻來張仁願的首級,咱們再這麼下殺手實在顯得無情了些。」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薛崇訓搖頭淡然道,「張仁願一干人等勾結敵軍叛國的罪名是板上釘釘的事兒,深受官民唾棄痛恨,殺他靡下的一幫武將有什麼大不了的?少伯,我交給你一件事,儘快查清名單,把那些張仁願的嫡系、以及經他之名推薦的、由朔方鎮安北都護直接任命的武將名單弄清楚,到時候設個鴻門宴宴請這些人來一網打盡!」
王昌齡只得低頭抱拳道:「是。」
薛崇訓又看向李逵勇:「你帶飛虎團在晚上將這屋子後面悄悄開道門,我摔了杯子好直接出去。到時候你率二百伏兵帶兵器藏在外面,聽到杯子摔碎的聲音,就立刻帶入從前後兩面殺進來,把裡面的活人全部斬首!」
李逵勇沒什麼話說,直接應了。
薛崇訓拿出一本黃曆來,隨手翻看,一面說道:「讓西城的武將帶上張仁願的首級過來受降,還有東城的也讓他們過來。挑個良辰吉日設宴給他們送行。這黃曆也是寫得不詳細,只有宜動土出行這些玩意,沒有寫哪天宜殺人啊……」
張九齡淡然道:「黃帝造歷之時恐怕並不提倡殺生,所以沒寫這個。」他的態度看起來好像很贊成薛崇訓的幹法,在這種人事處理上倒不似王昌齡一般感情用事。
薛崇訓不動聲色地看了他們一眼,心道:少伯終究是個詩人。
他便笑道:「子壽所言差矣,攻伐之事咱們都是向祖宗學來的,差別只是現在我們用鋼刀強弩,以前的人用石頭。世間之人剛學會用石頭,就學會了戰爭。」
張九齡故作一副受教的樣子:「薛郎洞察明哲,言之有理。」
眾人這麼一會兒商議就做好了決定,不過知道內幕的也就這屋子裡的嫡系文武,其他外圍的人完全不知道,包括官軍軍中的一般官吏將領。於是人們對待中受降城的降將也不錯,好吃好喝招待著並不委屈他們,降將們因此也樂觀大意了許多。畢竟在通常情況下人們沒必要對一些就要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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