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石頭

天可汗 西風緊 第2頁,共2頁

太平公主緩緩地說道:「你瞧人家張仁願,到底是經驗閱歷豐富博學多才的老臣,做點事就比年少的皇帝老練多了。皇帝在京裡一會禪位一會退位,風風雨雨的,可最後起了什麼用;再看張仁願,啥也不說,就編出個道士來找到一塊石頭,可又什麼也說了……」

「是。」薛崇訓謹慎地應了一句。太平公主到現在還沒有明確表態皇位的問題,他就一直等著,絲毫不想表露出自己想當皇帝的意願,避免引起太平公主的情緒抵制。

事到如今薛崇訓仍舊認為整個大事的關鍵點是太平公主。他只在意太平公主的選擇,其他的事兒根本沒有放在眼裡……只要太平公主支援自己,所有的問題都不再是問題,只要拉攏所有可以拉攏的人,再用武力解決他們的共同敵人,多簡單;萬一她仍然在意李家的社稷,薛崇訓就不敢輕舉妄動,因為他們母子倆的勢力交|織太多,發生對抗只能兩敗俱傷,誰也沒有好處。

太平公主繼續說道:「你也別用皇帝那樣的法子,得像張仁願的主意那樣,多做些準備,有的事急不得,欲速則不達。」

她這樣說是在試探自己?薛崇訓心裡一緊,頓了頓沒有馬上答話。薛崇訓一直在揣摩母親|的心理,雖然她常常向自己示好,肯定有感情和相互依賴關係等諸多考慮,但她實際上並不容易下定決心……畢竟背叛祖宗是一件非常嚴重的事,她姓李這一點是永遠都無法改變的。

薛崇訓沒有輕率地順著太平公主的話附和,他忙說道:「母親明鑑,這不是方法的事,兒臣本就不想那樣做。」

「呵呵……」太平公主淺淺地笑了一聲,明亮的眼睛彷彿能把人的心思看穿,給薛崇訓的壓力非常大。

太平公主又輕輕敲了敲桌案上的奏章:「那張仁願的這塊石頭,要不要讓他送過來瞧瞧?」

「這等事物有什麼好瞧的,咱們要是讓他派人送此物回來,明眼人不是就確定咱們的野心了?」薛崇訓道。

「張仁願……」太平公主唸了一遍這個名字,皺眉道,「此人倒是為朝廷立下過汗馬功勞,可最近幾年很少在京師,與我也比較疏遠。掌兵的人不是咱們的人,倒不是什麼好事。而這次他是藉此來向我表明站位的:他送了一塊這樣的石頭,在我這裡是一件功勞;而在別人那裡就是一個把柄和汙|點,足夠治罪的憑據……因此我想讓他把那塊石頭送過來,瞧瞧上頭究竟是什麼字,也好看明白一個封疆大吏的位置。」

既然太平公主要這樣做的,那野心也算不到薛崇訓的頭上,他有什麼理由反對呢?於是他便立刻贊成道:「但聽母親作主。」

太平公主便對侍立一旁的魚立本說道:「你叫門下省的朝大夫回覆,準張仁願所請。」

魚立本忙躬身道:「是,奴婢即刻去辦。」

薛崇訓見狀忽然悟到了一點玄機,古之「聖人」上位,幾乎不會自己去奪,反而一直在推辭,只有在推辭不過的時候才「勉為其難」地同意大家的勸進。這種幹法不僅是形式的問題,其實推辭的過程中就是在等待時機的成熟,這樣才會儘可能地減少阻力。

就比如現在,他要是一門心思地想著怎麼篡位,說不定太平公主等勢力就會生出擔憂而演變成自己的敵人。反倒是放開了,不要去逼她或者去勸說她,讓她自己想明白了會穩靠得多。

薛崇訓認為母親最終還是會站在自己這邊的,理由太多了。其中一點,就算太平公主選擇了「忠誠」,後世仍然會給她一個罵名,各種不堪入耳的東西都會扣到她頭上;反之,她為了一己之私壞了李唐的江山,卻可能獲得一個美名,幹得各種壞事都會被掩蓋。這個世上,不是幹了好事就好,幹了壞事就一定有報應。

這時太平公主辦完了正事起身要回長春殿,薛崇訓忙做出十分孝順的樣子去扶她,太平公主的嘴角露出一絲笑容,便把保養得玉|白的手放到了薛崇訓的手心裡。她扶著薛崇訓的手站起來的時候,薛崇訓又見到了她的脖子上與頭髮挨著的肌膚,或許因為烏黑的頭髮襯托才更顯出肌膚的白,乾淨、芬芳、柔和,薛崇訓非常喜歡這種感覺的東西。

他一副不慌不忙的樣子,一直陪在太平公主的身邊,什麼正事都不幹……因為他認為在時機不成熟的時候,做什麼還不如什麼也不做地閒著。總之他現在的心境比較樂觀,只是還需要等待,等待到什麼時候才算成熟?也許等大勢所趨的時候,瞎子都能看出來。

在浩浩大勢面前,謀略等都是次要的,對於此中的人物來說有兩件事比其他都重要:耐心、活得久。司馬懿比諸葛亮厲害的地方就是活得久,對手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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