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陰謀

天可汗 西風緊 第2頁,共2頁

周顯想了想皺眉道:「這倒沒覺得。我在長安的時候見到從西北歸來的神策軍駐紮在長安南城,晉王去華清宮好像沒有大張旗鼓。在華清宮也沒見著很大的儀仗聲勢,也就見到羽林軍的幾個營,也就不出千把人的樣子。」

就在這樣的閒談中,李義珣就不動聲色把華清宮的情況探聽了個十之七八,反正是周顯看到的資訊全部被套出來了。雖然李義珣最關注的是華清宮,但也不能把話題一直侷限在華清宮上,中途扯了其他的毫不相干的東西來稀釋,就很難讓人有所察覺。

不知不覺中李顯充當了李義珣集團的一個細作或是一枚棋子,但他自己還不自知。

用這種方法探聽華清宮的虛實比派自己的人去專程打探要好得多,如果是派過去充當諜線的人,一則操作困難,很難避過華清宮的耳目,更難混進去就近觀察,你一個不知道幹什麼的人靠近當權者的駐地不引人懷疑都難;二則風險太大,萬一被抓住了嚴刑拷問就容易把後面的人給供出來,而周顯這種人自己都不覺得在幫別人幹什麼事,能招供什麼呢?

一場比較成熟的陰謀政變,最開始重要的就是策劃,策劃參與的人如果不嚴密一旦洩漏就等同於失敗,所以才稱為陰謀。陰謀和陽謀比最大的弱點和難以避免的就在這裡,不能提前洩漏;而陽謀則是不怕別人知道,就算知道了也拿他沒辦法……跟偷竊和搶劫的關係類似。

如今以李義珣和張仁願為核心的集團搞的這事兒就是一場大陰謀,他們一開始就慎重規定了參與的人員,只有必要知道的人才能進入他們的圈子。從這點上的安排,他們乾的事還是比較有水準的。

李義珣獲悉了華清宮的情況之後,馬上就派人去了西受降城與張仁願聯絡,互通有無,交流彼此的資訊和進展。

……這時張仁願那邊也有了新的進展,突厥人派來第二批使節商談借糧的事兒了。不過這回事幌子,主要的目的是向張仁願回覆合謀的結果。

直到現在他們的事都進展得相當順利,關中方面簡直毫無所知,連一絲沒根據的風聲都沒有聽到,甚至想都想不到。張仁願正大光明地接見突厥來使也不會引入懷疑,因為突厥借糧這事兒本就不是什麼秘密,甚至安北方面還專程派過官吏向長安稟報。

突厥使者中的一人就是默啜的親信,他的任務就是專程派來和張仁願聯絡的。而其他使者還傻兮兮地想著辦法怎麼讓唐朝同意借糧,並認為這是他們此行的主要目的。

張仁願自然趁和談期間秘密召見了默啜的親信,當他見到這個突厥人時還吃了一驚,因為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完全就像一個漢人。

那「漢人」見到張仁願的神色,馬上就會意了他的心情,忙抱拳道:「在下是楊我支,可汗就是我的父王。數年前可汗曾派我入朝,在大唐長安住過好一段日子,學習了很多大唐的服飾、禮儀、典章等學問。但我卻是突厥人、阿史那氏的血統。」

張仁願知道楊我支這個人,曾經作為「質子」在長安呆過,只是第一回親眼看見罷了,不聽楊我支自己承認,還真從他身上看不出紕漏,口音舉止也漢化了。比如剛才張仁願就注意到,楊我支見禮的方式是很自然地抱拳,連細節都沒有披露,是以左手抱右手,自然抱合鬆緊適度……有些外夷初學漢人禮節就不注意細節,只學到了形似,經常不留神把手給弄反了,他們有的不清楚反了用右手抱左手是不吉利的動作。其實楊我支做所謂的質子也沒什麼危險,長安方面從來沒有因為戰爭就拿外族汗王派到長安的質子動干戈的習慣。

「哈哈,幸會幸會。」張仁願笑道,「不想王子的儀態如此神似漢家的兒郎,初見之間卻略略有些意外。」

楊我支彷彿對自己這方面的修為而感到洋洋自得,面帶微笑,做出一副神情自若的表情……大約是有意識地跟朝裡的老油條們學的,不然以他的年齡不可能自然露出這樣的風範。這會兒唐帝國作為東方世界的中心,周邊各族以學習漢人的文化為榮,在華夷雜居的地方,如果少民貴族不會漢人的禮儀是會遭受上層社會的鄙視的,那些士族對他們的眼光就跟貴族看暴發戶的眼光一樣。

等張仁願入座了,楊我支才坐下,畢竟他理解的漢人文化精神是一種謙讓。他坐定之後說道:「張總管的親使說有一批唐軍衣甲兵器要交付給我們,我此行主要就是想知道交接裝備的地點時間和數量。另外父王已授權讓我負責與張總管見面商議大事,我們想知道張總管這邊是如何安排我們的騎兵能順利通過陰山、安北、上郡(榆林附近)等地的,這些地方有唐軍的關卡,特別是從草原到關內高原、關內平原,大唐在地形變化的險要之地駐軍守備,如果不能順利通過一旦受阻發生戰事,整個大局就瞞不住了。」

楊我支說罷又正色道:「不得不事先慎重考慮清楚,因為這次帶兵的人是我的兄長,他立功心切堅持要來,我們都不願意看到他有什麼閃失。」

張仁願冷冷道:「我們的慎重你儘管放心,如有閃失不是突厥人一面承擔,我等從上到下凡是參與其中的人包括宗室皇親定然死無葬身之地!我們都是豁出性命在做這件事,也明白自己在做什麼!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百年基業,張某死而無憾,就算到地下見到列祖列宗也沒有什麼好羞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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