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崇訓向裡面走了一陣,便看見正面有個和宮廷大殿中同樣的木臺子,後面的寬敞寶座上高高地坐著美麗而霸氣的太平公主,她的排場就跟皇帝似的,身後同樣有個寬大的畫著江山山水的屏風,倆宮女舉著大扇,旁邊有宦官恭敬地侍立隨時聽後差遣。木臺下的席位上坐著一些官員文人,穿著打扮都很講究,能出席太平公主宴會的人顯然都是詩詞歌賦張口就來才華橫溢的人,或許其中還有幾個在地方上名聲很響的名士……反正薛崇訓是一個都不認識,因為真正運作朝政的大臣在長安並不在這裡。
席位上的人都起身向薛崇訓抱拳為禮,薛崇訓也拱手作了個樣子,便徑直來到殿下跪倒在地拜道:「兒臣叩見母親大人。」
「咱們大唐的英雄回來了。」太平公主回顧左右笑道,「快起來,過來讓娘瞧瞧瘦了沒有,河隴可是苦寒之地。」
眾官紛紛奉承恭喜薛崇訓大獲全勝云云,那些屁話薛崇訓回長安都聽膩了。他正要爬起來時覺得右膝微微一疼,估計是舊傷沒有完全好利索,他頓時心裡一琢磨,便將那股子疼痛更誇張地表現出來,緊皺眉頭用手撐著地板艱難地嘗試了一下但也沒有起來。
果然太平公主關切地問道:「崇訓你怎麼了?」
「沒事……」薛崇訓咬牙道,「腿上有點傷沒好利索,一跪下去就疼,前幾日見天子我還失禮了一把沒跪惹得御史彈劾我恃功自大……我歇一下就能站起來。」
太平公主欠了欠身:「你見天子都不跪,這裡又沒外人何苦呢?來人,趕緊把我的崇訓給攙扶起來。」
倆宦官急忙走下來扶起薛崇訓,這時又聽得太平公主道:「坐我身邊來,我天天都念著你回來。」
於是宦官們便扶著薛崇訓上木臺,他推了一把說道:「我自己能走。」
這時另外一個宦官搬了一條腰圓凳放到太平公主面前的桌案旁邊,那宦官還特意巴結地給墊了一副軟座墊。
沒一會兩側的樂工便奏起了曲子,然後見一些寬袖長裙的歌姬款款走上了木臺,隨著音樂翩翩起舞。賓客端起酒杯遙遙地向太平公主母子敬酒,大殿上很快就熱鬧起來。
太平公主笑道:「那首詩是你寫的,還是王昌齡或是張九齡寫的?」
看來太平公主對薛崇訓身邊的人才是一直有關注的,王昌齡張九齡等人物在歷史上名聲很響,但在此時他們還年輕還沒混到宰相的位置上,也沒做出什麼名聲遠揚的大事來,名氣也就不怎麼樣了,太平公主能隨口說出他們的名字,是因為那幫人是薛崇訓的幕僚。
薛崇訓一本正經道:「我寫的,二齡在河隴只寫了邊塞詩。我給母親的那首是有感而發興起亂填的,倒是貽笑大方了。」
太平公主道:「哪裡會貽笑大方,朝裡的飽學大臣都說寫得很好,不想你倒是有些文采。」
「文字應該不咋地,主要是借詩言的感情很真。」薛崇訓正視著太平公主的眼睛,他的眼裡反射著光輝,看起來非常真摯。有時候一句不容易讓人當真的話,只要配合好表情和眼神就能非常真,以至於可以讓人無理由地相信,因為人的眼睛很難騙人,薛崇訓說這話的時候是很心誠的。
他頓了頓又說道:「當時和吐蕃人五十萬在烏海對陣,我軍只有六萬八千人,我心裡真是沒底,就一直唸叨著母親大人,很神奇心下就一點都不怕了。」
太平公主怔了怔,然後笑道:「你這小子就會逗你老|娘高興,說得跟老道講法似的玄虛。」
薛崇訓道:「真不是騙您,否則不得好……」
太平公主頓時喝了一聲打斷他:「在我面前說話,還詛咒發誓什麼,不怕別人笑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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