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相思

天可汗 西風緊 第2頁,共2頁

「那你們等等,我去取東西出來。」蒙xiǎo雨說罷轉身走進暖閣,不一會便取了一把琵琶出來,然後欠身坐到一旁的軟木椅子上,低頭除錯絃線。薛崇訓坐正了上身,一副很洗耳傾聽的模樣,張說見狀也停止笑談,面帶微笑地坐著。

不一會,幾聲高低琵琶聲之後,便聽得蒙xiǎo雨那純淨清脆的聲音唱了起來,她確是生了一副好嗓子。

「滌藍翎,滄海傾,怎斷桃洲不捨情,相思綠柳營。人飄伶,影孤伶,書斷淵渟尺素輕,枉添苦夢縈。yù了情,難了情……」

漸漸地薛崇訓獨自陶醉在那種纏綿憂傷卻有美麗的氛圍之中,不過張說依然面不改色,在他看來蒙xiǎo雨長相俏麗聲音甜美,但只能算還可以,和宮廷青樓裡的歌妓也差不多就是那樣。只是薛崇訓偏愛這個歌妓,張說自然不會多說什麼,也沒啥興趣想知道蒙xiǎo雨有啥特別之處能讓薛崇訓如此捧她。

一曲罷,聽得蒙xiǎo雨問道「二位還想聽什麼」,薛崇訓才從那種獨特的感受中回過神來,頓了頓說道:「張相公點一曲。」

張說推辭道:「隨意隨意,我對音律無多涉獵。」

蒙xiǎo雨真就隨意撥絃,自成一陣清淡婉約的調子。薛崇訓見桌子上擺著酥制的點心、堅果等吃食,還有一壺酒,遂提起酒壺斟了兩杯,張說忙伸手去接,薛崇訓道:「你我不必客套。」張說樂意地點點頭。

「大唐立國已有百年,一開始的均田法現在早已名存實亡,不過土地兼併是任何一個朝代太平太久後都無法避免的問題……」

薛崇訓剛說起國事,張說便輕輕咳了一聲,「這……」他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邊上彈琵琶的蒙xiǎo雨。這個時代,治人者和被治的xiǎo民是兩碼事,有些事兒朝廷裡大家都知道,但圈子外的人就可能完全不清楚。

張說的暗示薛崇訓頓時就明白過來,卻不以為意地說道:「她不一定聽得懂,聽懂了也不會說出去。」

他說罷轉頭問道:「我們之間說的話xiǎo雨不會對別人說罷?」

蒙xiǎo雨停下手指,笑嘻嘻地說道:「不說。」

「聽吧,她說不傳出去,沒事了。」薛崇訓淡然道。

張說愕然,一個歌妓的話是可以相信的?不過如今身在青樓逢場作戲,張說也不好過多勸諫,說多了總歸不太好。

薛崇訓將張說的神情看在眼裡,不動聲色地說:「她比很多同僚都可信,張相公不必介意。」

張說只得無奈地點點頭:「薛郎所言極是,無論士族還是商賈,有錢便會置地,不置地置產手裡的錢便是浮錢,隨時化水的。越有錢的人經營的門路越多,日子一長土地自然就被一部分人逐漸兼併了。故天下人口逐年增加,戶部掌握的戶數卻日漸減少,連折衝府的兵員都常常不能滿額。前年薛郎與我聯手提出官健法,這才想到辦法補充了國內的武備。」

薛崇訓道:「所以我認為現行的府兵制已不適應現狀,折衝府對民籍戶徵兵到長安等地‘上番’,因為府兵匱乏上番的時間越來越被延長,更會加劇民戶依附地方大戶逃役,戶籍會進一步減少,也給百姓增加了負擔。」

被徵到折衝府的兵丁確實是百姓家的一個沉重負擔,因為府兵要自帶馬匹糧秣衣服,朝廷只發盔甲長兵器等物,相當於一家子幫國家養著一個很難帶來收入的強壯勞動力。

張說點點頭表示贊同,沉yín道:「這些年市井商貿昌盛,漕運暢通,國庫日漸充實,如果開源節流勸導奢靡之風,為府兵發軍餉補充用度,倒是可以與民實利,收得天下百姓之心……」

「我有個想法,張相公聽聽如何?」薛崇訓趁機把自己的算盤放了出來,「不如取消上番法,改以官健充當常備軍,駐紮在國內各都督府,讓軍士專門從軍駐防,不幹別的勤於訓練定能大大提高我大唐軍力。」

張說很快就意識到了什麼,忙問道:「長安輪流上番的府兵,用什麼兵替代?」

「神策軍。」薛崇訓緩緩說道。

張說臉色驟變,再次回頭看了一眼蒙xiǎo雨,卻見薛崇訓泰然自若,一點都不擔心的樣子。

薛崇訓一本正經道:「守備邊關的邊軍逐漸形成世襲軍鎮,常年武備久經沙場;相反國內歌舞昇平,府兵兵源訓練皆每況愈下。長此以往,武備上定然會形成外重內輕的局面,尾大不掉非社稷之福。所以擴充官健組建常備軍勢在必行,如今天下富庶,配以戶部稅法的革新,完全可以養一支專門用於武備的健兒。而折衝府的兵源則不用上番,只需每年農閒時召集一起訓練一番便各自回家耕種,只有在發生連綿日月的大規模戰爭情況才動員徵召他們。」

張說眉頭緊皺,沒有馬上回答,他心裡明白得很,什麼提高軍力之類的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於:他的嫡系人馬神策軍名正言順地駐防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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