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被嚇了一大跳,特別是獄吏被嚇得渾身一抖,幾乎要坐下去。片刻之後姚宛抬頭看向牢房門口,只見一個高大的青麻葛衣男子怒氣衝衝地站在那裡,右手按劍,滿臉蕭殺,叫人十分害怕,但她又不只是害怕,因為這人是來制止暴行的。
臉有些黑的青袍男子身後,另外還有一個紫袍中年人、兩個紅袍官員。姚宛的家父就是當官的,她自然對官場服飾很熟悉,一看官袍顏色就知道來的是朝中大員,與紫綾官袍並行的那個穿麻衣的高個肯定身份也不低。在她這樣出身的人心裡,自然自覺是當大官的叔叔伯伯們和父親一樣都算好人,一種安全感頓時就泛上心頭,心下還有些感動,就像一個溺水的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晉王息怒,此人我一定嚴懲。」紫袍中年人也應該感覺到了那高個紫袍人的殺氣,急忙勸了一聲。
那人口中的「晉王」是誰姚宛並不知道是誰,李唐的親王不少,姚宛自去年就被抓進了牢獄,自然不知道薛崇訓被封親王的事兒。
這時高個放開了劍柄,說道:「刑部是崔相公(崔湜)管的地方,直接砍了刑部的人有點不給面子……」他又對那獄吏喝道,「不然老子一刀宰了你跟捏死只螞蟻一樣!」
「混賬東西,還不快滾!回去等著領罪!」那被稱為崔相公的中年人也罵了一句。
獄吏連滾帶爬地狼狽出了牢門。姚宛看著他那樣子心裡頓覺很是解氣,對那高個多了幾分好感,心道他雖然兇說話也粗俗,可人還是很好的。
姚宛正想說兩句道謝的話時,卻見那英雄救美的人連正眼都不看自己一眼,大概是因為自己太髒太醜的緣故。
她正失落時,忽然感覺有人走近,本能地想躲,卻聽得一個低沉的聲音道:「別怕,你的衣服破了。」原來是他的聲音,姚宛便沒躲,身上頓時一暖,一件葛袍披在了自己的身上。料子比較粗,但缺有皂角香料的餘味,乾淨的味道。
姚宛臉一紅,想說點什麼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幾乎忘記自己明天就要死掉。
這時邊上的紫袍中年人道:「來人,把這些人的鐐銬開了。」
周圍頓時有人小聲說起話來,紫袍中年人便解釋道:「李隆基謀逆,致使民財國賦虛耗、軍民死傷無算,罪大惡極,脅從者嚴懲!姚崇更是罪加一等,理應滿門株連,三法司合審也是這麼個結果。但晉王念及姚崇曾經於國有功,多方說情,今上也寬宏大度,方才降罪一等,赦免姚家家眷死罪,男丁流放嶺南,女眷貶為娼伶。晉王又做了一件好事,將你們全數買下充作家奴,免去淪為娼優受人輕賤之苦,當今朝廷除了晉王誰敢收留你們?他可是你們家的恩人,記住了。」
牢裡的女眷們頓時哭泣起來,紛紛跪倒在地拜謝。雖然做奴婢也不是什麼好下場,但總比被砍頭強多了。
那高個擺擺手道:「罷了罷了,起來吧,收拾一下跟我走,不用做囚犯了。」
姚宛偷偷看了一眼,只見那人去了外衣身上穿著一件潔白的綢內襯,乾淨得一塵不染,不過一個人只穿著裡襯在外頭走實在是衣冠不整……
另一個紅袍官兒玩笑道:「聽說薛郎當初大軍駐在洛陽時,認識了二十四樓花魁步非煙,來為姚相公求情的,這事兒真的吧?」
晉王笑道:「真有這事。」
姚宛聽見他們的對話,頓時明白……這位晉王是薛崇訓?姓薛的王爺,還帶兵到過洛陽,除了他還有誰?
她的心緒頓時有點複雜起來,雖說她的父親姚崇獲罪不應該算到薛崇訓頭上,薛崇訓不帶兵來打也有別人來。可是她一想到父親即將被處死,而薛崇訓又是父親曾經的敵人,心裡總不是個滋味,仇人倒是算不上。
不過姚宛很快就想通,現在自己已經淪為奴婢了,還彆扭這個作甚?
作者「西風緊」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