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親王

天可汗 西風緊 第2頁,共2頁

魚立本躬身站在御座之側,左右看了看,宮人都在欄杆下面遠遠地站著,他便低聲說道:「如立國本定是立長,何況娘娘沒有子嗣。宋王(去年封的親王李承宏)年長,應為太子,就算不是宋王,也有許多親王郡王有名分。相公們欲督促陛下確定儲君,無非是想以此讓太子監國,穩定朝局……屆時太子的生母被娘娘壓了一頭可是心服?娘娘和太子又如何相處?」

高皇后的眉毛一軒有些動容,但轉念之間便看不出彌端了,她微|張塗得硃紅如血的檀口,想說什麼話的樣子,但最終卻一言未發。

魚立本閉嘴了一會兒,又沉聲道:「宮裡多有殿下(太平公主)的人,如今殿下有恙,大家都希望殿下的長子薛郎能出面庇護,免遭他人欺壓。此時此刻娘娘如果明確表示真心與薛郎聯盟,宮裡的這些人不都聽您的?就算立了太子,能奈何得了娘娘?」

高皇后總算開口輕輕說道:「魚公公是勸我支援封薛郎為親王?」

魚立本預設,但恐不答話有失禮儀便把腰彎得更低,躬著身子以表明態度。

高氏淡淡地說道:「我不是想打壓薛郎,只是隱隱聽人說諸相公的意思,自古異姓封親王並不一定是好事。所以才有些猶豫。」

魚立本不以為然道:「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如薛郎不能穩住局面,屆時咱們這些人凋零之後,殿下又說不得話,她老人家的安危也是堪憂。就算出於孝心,薛郎也該立穩根基,只要等殿下醒來,便可主持大局。他焉有推辭之理?」

……就在高氏一番權衡之後,一次和汾哥一起接見大臣,便把這事兒說了出來問汾哥可否,汾哥自然說可以。於是朝臣們也無異議,朝裡一番折騰之後,在洛陽的薛崇訓忽然得到從長安來的訊息:自己居然要封晉王了!

他首先的反應當然是非常高興,雖然以史書為鑑身處高位危險更多,但是當晉升的榮耀降臨到自己頭上時,有多少人能如此理智淡定呢……否則就不會有那句話了:知進易、知退難。

不過薛崇訓手下的謀士很快就意識到了榮譽與危機的並存,王昌齡便引經據典勸說薛崇訓不要得意忘形,反而要更加謹小慎微。

薛崇訓表面接受了建議,但心裡卻依然歡樂。此前他還在猶豫是進取還是養晦,不過他這個人想問題不會長久地左右搖擺,當左右為難的時候,他一般是憑直覺選擇一個便一條道走到黑。

此時他的決定當然是全力進取,能發展到哪一步算哪一步。

既然朝裡要封親王,沒問題,親王便親王,親王國府的官吏規模大得多,可以合法擁有的權力和勢力也大得多,到時候他甚至可以試圖讓皇室同意飛虎團作為他的正式衛隊。在長安擁有幾百人的騎兵,一般人想對他玩陰的就不容易了。

這下薛崇訓很想早點回朝了,當下便安排了人事,讓劉安主持洛陽府軍政,鮑誠節制洛陽守備軍及黃河大倉守備軍;擢升飛虎團右旅旅帥李逵勇為校尉兼左旅旅帥,公冶誠為右旅旅帥。同時東都近左的守備軍將領多出于飛虎團舊部,薛崇訓又招募了一些河東壯士補充飛虎團。

當世人的注意力都在薛崇訓手裡的四萬部隊的時候,他重要關注的卻是飛虎團一脈發展的軍事力量。不知不覺,河東武將集團已經初成規模,如今神策軍、洛陽軍、護糧軍上下都被這個集團把持。這種勢力可不是讓幾個自己人掌兵權比得上的,它要更加盤根錯節更加複雜穩固,就算是換了主將,也不一定能掌控得了三軍。

臘月底,薛崇訓正式調集大軍離開東都,向西撤退,班師回朝。大軍行至潼關,兵部來了調令,讓討逆軍四萬分散回各地駐紮,神策軍原本是駐吐谷渾王城的軍隊,但此時路途遙遠便被調到京畿渭南市。

薛崇訓接受了兵部凋零,遣散大軍,自率飛虎團衛隊及各部將帥回朝,大夥要去論功行賞的……自然要聽令散了軍隊,否則率幾萬大軍兵臨長安名曰「班師回朝讓君王閱兵」,你想嚇死皇帝啊?

除歲(除夕)他們是在路上過的,風塵僕僕的卻是有些遺憾,但人馬一少之後沿驛道回京,也許能趕上元宵節,也能高興熱鬧一回。

大夥商量了一回,都想到長安過元宵,於是快馬加鞭趕路,總算在節前達到了。眾人進城之後並未遇到沿途夾道歡迎的百姓,正是過年過節的時候人們都忙著張燈結綵團圓去了,薛崇訓等人回朝還沒有進洛陽城的時候有氣氛。

不過皇帝在含元殿專門開了大朝迎接功臣,這卻是莫大的榮耀。

眾人連家也不能先回,首先去大明宮面聖,數十將帥進宮之後,薛崇訓騎馬(去年他便得了聖旨特准宮中行車行馬),大夥走路,向含元殿走。大家都穿著盔甲,可是鐵甲錚錚的一隊人在恢弘的宮室之下依然顯得如此渺小。巨大的建築群,寬闊的道路,人在其中猶如螻蟻一般渺小,情不自禁對帝國皇權產生一種敬畏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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