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城美麗的眉毛頓時微微一軒,不過臉色卻並未變。薛崇訓見狀確實很佩服她,女流之輩竟然比自己還要冷靜沉得住氣。金城緩緩說道:「那可是不治之症。」
「嗯。」薛崇訓皺眉道,他比較信任金城,在她面前自己的憂心忡忡都寫在臉上了。
金城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柔聲道:「事情已經這樣了,郎君要將息自己,才有力氣好好照顧殿下,讓她老人家好受一些不是?」
薛崇訓心下一暖,心道宇文姬雖然更率真一些,可是在遇到事兒的時候實在不甚懂事;金城雖然心機比她重(顯然她對太平公主沒什麼好感,能說太平公主的好話,不是心機是什麼),但她卻是更大氣,很會安慰鼓勵人。
又聽得金城好言道:「郎君擔心殿下是人之常情……但你也得抽點心思琢磨自己的事,我說得對嗎?」
薛崇訓沉吟道:「事發突然,如今我一點頭緒都沒有。只有先儘量保密,拖一天是一天,看母親作何安排。」
「其實半個月前我就發現殿下的身子不適……」金城上前了一步,放低聲音道,「我為郎君想到了兩件事:高皇后一會要過來看望殿下,郎君多和她說幾句話,留下印象讓她能在自保的時候能想起郎君……萬一殿下大限到了,宮中群龍無首,陛下又無實力,皇位岌岌可危,何況太上皇還在三清殿、登基稱帝的李三郎也下落不明,因此高皇后肯定會千方百計地結盟自保,郎君是不二的人選;
……這是其一,其二郎君設法讓殿下把你從左衛大將軍的位置上調到禁軍裡頭,最好做羽林軍大將軍,拿到禁軍兵權很重要。屆時有這兩個原因,高皇后必須要和你聯盟才最有利。郎君和皇帝皇后結成同盟,有正大光明的名義,又有兵權在手,暫時可保無憂。」
薛崇訓心下豁然開朗,想了一會說道:「為今之計,唯有如此。可是……你有沒有想到,我現在走這步和當初武三思何其相似!當時女皇駕崩,武家失去最大的靠山,正好中宗皇帝帝位不穩,便與武三思結為同盟;結果武三思並沒有因此高枕無憂,最後一樣死於非命。」
金城道:「雖說沒有遠慮必有近憂,但那些都是以後的事,設法度過眼下的危機才是正事……我先走了,一會高皇后過來碰見不是太好。」
薛崇訓點點頭,待金城轉身要走之時,他又忽然叫住她。金城回頭詫異道:「郎君還有何事?」
「我在隴右的時候寫了不少書信回長安,那些信有藏頭玄機,你看到了麼?」
金城嫣然一笑,她那天仙一般的容貌當真了得,一個笑容幾乎要把秋天裡的樹枝都笑得百花綻放一般,「第一封信我都看出來了。」她說罷便轉身走了,步伐不急也不躁。
薛崇訓在廊道上站了一會,果然見一群宮女宦官簇擁著一個鳳冠長裙的女人走了過來。薛崇訓平日上朝是不能隨便抬頭直視上面的,而且隔得那麼遠,雖然對高皇后的樣子不甚清楚,但見有這樣排場的女人,大明宮中除了太平公主,不是皇后是誰?
他在這裡就是等高皇后的,卻裝出一副偶遇驚訝的神情,上前抱拳鞠了一躬道:「薛某見過皇后。」
「這不是河東王爺麼?」
薛崇訓聽到聲音時有些意外,因為視覺和聽覺產生了矛盾。他現在行禮看到的是高皇后靠在腹部的雙手,上面戴著長長的金色尖指套,在他的印象裡,只有母親那種年紀的宮廷貴婦才戴那玩意;可耳朵裡聽到的聲音卻很年輕。
這時高皇后說道:「聽說太平殿下身子不適,我下廚煮了些滋補的湯送過來,喏,她們手裡端的就是。」
薛崇訓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過去,果然見一個宮女雙手端著一塊木盤,上面擱著一個陶製的罐子。他收回目光時,目光趁機從高皇后面部掃過,就近看到她的長相,他又是微微吃驚。高皇后天庭飽滿,雖然施過很重的脂粉,嘴唇塗得比血還豔紅,但厚厚的裝扮下面略帶稚氣的臉卻是蠻不過薛崇訓的眼睛。
因為以前皇帝李守禮他們家根本就沒實權,太平公主又正當壯年,薛崇訓根本沒心思去注意李守禮的皇后高氏,自然連她的生辰年紀也沒注意,還真不知道高氏多大年紀了,但看面相比宇文姬還要小的樣子。只不過她頭戴金色鳳冠,高鬢上許多珠寶頭飾,面施重彩大紅禮服,這打扮雖然很貴氣,可確實不怎麼好看,為了氣勢地位好生生地把一個妙齡女子弄得老氣橫秋。
微微的驚訝之後,薛崇訓倒是沒多計較她的年紀相貌,反正這些和他沒關係,只有高氏的皇后身份才是他關心的事兒。
薛崇訓便回答高氏道:「太醫署的御醫診斷母親染了風寒。」
高氏做出很關心的樣子:「秋天一到,天氣涼,就是容易得風寒,得提醒殿下多注意身子呢……嚴重麼?」
薛崇訓道:「倒是沒有大礙,只是湯藥見效慢,拖了如許幾天,母親身上沒力氣,連梳妝也懶了,不太願意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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