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朝暮

天可汗 西風緊 第2頁,共2頁

「這樣他都能看見我?」宇文姬笑了笑。

薛六一拍腦袋,「對了,還有一個事兒。今兒是程宰相……剛和郎君從隴右回來的那人,他榮升宰輔,在家辦燒尾宴請客,郎君本想帶您去的,可程妃是宰相的侄女,這樣的場合帶她更適合,所以和程妃去了。郎君初回長安,諸事繁忙,等過得兩日再去貴府。還有一句話: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宇文姬輕輕吟誦這句詩時,纖纖素手輕輕捧著懷裡的寶盒,聲音越來越輕。

……

程千里家裡辦的這場燒尾宴,請了皇帝和太平公主,做得額外精細,每桌有菜五十八道。宮裡的御廚、大酒樓的大廚,請了不少過來。通善坊的世家大族、官僚大吏往來不息,城南這地兒真是從來沒有這麼熱鬧過。

珍饈滿桌。有冷盤,如吳興連帶鮓;有熱炒,如逡巡醬;有燒烤,如金鈴炙、光明蝦炙;此外,湯羹、甜品、麵點也一應俱全。其中有些菜品的名稱頗為引人遐思。如貴妃紅,是精製的加味紅酥點心;甜雪,即用蜜糖煎太例面;白龍,即鱖魚絲;雪嬰兒,是青蛙肉裹豆粉下火鍋;御黃王母飯是肉、雞蛋等做的蓋澆飯……

酒到好處時,薛崇訓正想起飛虎團那事兒,便問禁軍將軍常元楷要補給和建制。常元楷是太平公主的人,以前政變的時候和薛崇訓曾並肩作戰,當然沒得話說,滿口答應建制掛禁軍頭上,補給軍需自然就從禁軍中調撥。

但常元楷雖然喝得高興,腦子卻並不糊塗,正色道:「飛虎團是正式騎兵配備,穿兩檔鎧,甲冑長兵弓弩一應俱備,衛隊人數多達一個團,這天子腳下,只有太子有資格擁有這樣的衛隊啊。」

薛崇訓挪了挪位置,靠近了說道:「當初我母親還住大明宮外時,皇帝恩准設宮廷侍衛,鎮國太平公主府外頭可是五步一崗十步一哨,全是禁軍警戒。」

常元楷苦笑道:「這事兒就得今上和殿下說了才能算,兄弟沒辦法……不過王爺是明白人,殿下當初可以那樣,因為她老人家是公主是女的,王爺可不同。」

薛崇訓聽罷覺得有些道理,便說:「那還是把飛虎團調到玄武門當差,這事兒常將軍幫忙安排一下。」

常元楷端起酒杯道:「小事一樁,義不容辭。」

就在這時,上位上的太平公主笑眯眯地問道:「崇訓,你和常將軍在悄悄說什麼?」

薛崇訓搖頭道:「沒事,隨便閒聊幾句。」他並沒有把擁有衛隊的事兒說出來讓母親特殊對待……有時候還是低調些好,太招搖了反而引人非議啊。

同僚除了祝賀程千里拜相,也祝賀在場的酒桌上的薛崇訓封王,並相約要登門拜賀。薛崇訓當然沒有推辭,到時候再辦一場宴席就是。這長安的生活便是如此習慣就好,歌舞昇平,日日酒肉紙醉金迷、夜夜嬌|娃歌舞。

敬酒的、拍馬的陸續上來,杯盞交錯之際,薛崇訓倒是喝得渾渾噩噩、一臉漲紅,滿身的酒氣。但宴席結束後,又有唱歌演戲的搭臺子給人取樂。薛崇訓一身酒氣只想洗澡,但大家的興致都很高,他也不好提早離席,只得坐在那兒一邊喝茶吃茶點,一邊看戲。

臺上巧好在演參軍戲,這種詼諧搞笑的節目倒是很歡樂,是唐朝官民喜聞樂見的共同愛好之一。

參軍戲在薛崇訓看來有點像現代的相聲,都是兩個人在臺子上磨嘴皮子瞎扯淡。參軍戲定有兩個角色「參軍」和「蒼鶻」,並有許多道具是現代不曾見的,比如用軟布包過的打參軍的頭的木槌。

薛崇訓抬頭看時,只見臺子正中坐著一個儒服險巾、褒衣博的文士模樣的人,他獨坐在正中,另外一個穿道袍的坐在角落裡。他一瞧覺得有些新奇,便轉頭對旁邊的程婷說道:「今天的參軍戲倒是別緻,沒見參軍和蒼鶻呢。」

程婷很內行似的說道:「這是《三教論衡》,很好笑的,郎君看看便知。」

只聽得坐在角落裡的人問道:「先生既言博通三教,釋迦如來是何人?」文士對道:「婦人。」問者驚道:「何也?」文士淡定地說道:「《金剛經》雲:敷座而座。或非婦人,何煩夫坐然後兒坐也。」聽眾們頓時鬨堂大笑。

臺上角落裡的人又問道:「太上老君何人?」文士道:「亦婦人也。」問者面有不齒,卻聽得:「《道德經》雲:吾有大患,為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倘非為婦人,何患於有娠乎?」這時皇帝李守禮也聽懂了,撫掌大笑。

問者又問道:「文宣王(孔子)何人也?」道:「婦人也。」問者道:「何以知之?」道:「《論語》雲:沽之哉!沽之哉!我待價者也。向非婦人,待嫁奚為?」

汾哥李守禮覺得很有趣,當即便大聲道:「講得好,給那穿長衣服的賞個官兒!」

眾官僚面面相覷,總算有個人在皇帝面前輕輕進言道:「陛下,朝廷的官不能亂賞,陛下要是覺得好,賞些金銀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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