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無恙

天可汗 西風緊 第2頁,共2頁

李奕笑道:「只需坐等和談結果便是,要是咱們吃虧了朝裡肯定不會同意;可吐谷渾要是吃虧了,人家不一定願意。到時候瞎鬧了半天還是戰場上見真章,薛郎這麼弄倒是白忙活一場。」

不料就在這時薛崇訓的馬車正巧經過,車簾捲起的,他眼尖一眼就瞧見了程千里,便在車裡抱拳笑了笑。程千里愕然,也只得抬起袖子默默地回了一禮算是招呼。

馬車跟在騎兵佇列後面,很快便駛過,薛崇訓放下手,忽然又隱約聽見又吹吹打打的聲音,便對外面說道:「什麼地方在做法|式?」

護在馬車側翼的是飛虎團校尉鮑誠,他在馬上側耳聽了一下說道:「恐怕是哪家在辦白事啊。」

這時邊上一個薛崇訓不認識的軍士說道:「那家子辦得挺氣派,前兒俺兄弟當值守北門,巧了正遇到那家的人,說是專程到城北法恩寺請的高僧。」

薛崇訓道:「大正月裡,一年剛開頭,再怎麼氣派也挺晦氣。」

眾軍從西門出城沿著驛道走了一陣便停了下來,薛崇訓呆在馬車裡等了良久,這時一騎奔來報道:「吐谷渾使者來了,這回來的可真不少,起碼得有上百人呢。」

「來的是吐谷渾大相,隨從自然不少,不然咱們勞師動眾出城來幹甚?」

薛崇訓一面說一面在奴僕的幫助下穿盔甲,這身行頭還是王昌齡建議的,說是西戎異邦尚武,披甲帶利能給他們以威壓,薛崇訓以為善,於是找了身盔甲帶出來。

他套上兩肩的披膊,臂上的臂護,腰間紮帶,然後取了鑲嵌著名貴寶石的橫刀刀鞘掛上,戴上頭盔後便成了一個鐵人……不過沒戴兜鍪護耳,薛崇訓不太喜歡那玩意覺得太醜,反正只是裝裝樣子,並不擔心箭矢會射到他的脖子。

天氣照樣冷地上全是雪,盔甲上的鐵片比冰塊還冰,偶爾手背觸碰到甲片,能冰得人倒吸一口氣。

裝備妥當,薛崇訓從馬車走了下來,眾將的眼睛都是一亮,鮑誠笑道:「薛郎穿上這身行頭,可比真正的將帥還英武氣魄。」

「少來這套。」薛崇訓笑罵了一聲,他接過韁繩,翻上一匹高頭大馬,便帶張五郎鮑誠等幾個將領策馬向佇列前面奔去。

白茫茫的雪地上有一群黑點慢吞吞地向這邊移動,自然就是那幫吐谷渾人。大相伏呂親自來談,那廝可是大權在握的主,足見他們對這次和談的重視。積石山大戰後吐蕃勢力在東線嚴重削弱,這回確實關係到青海吐谷渾生死存亡之際了。不過伏呂等人倒是不擔心自己的安全,唐朝官方一般不會殺使節。就如吐蕃與大唐打了那麼多年的仗,長安的吐蕃人照樣活得好好的。

吐谷渾以鮮卑族人為主,薛崇訓對他們確實沒多少惡感,也談不上好感……只是他們梳的那小辮讓人看著不爽,很容易讓他想起辮子戲裡的滿人。

漸漸地那股人馬走近,一個身穿鮮豔絲綢的大胖子騎著馬走到前頭來,不是伏呂是誰?薛崇訓穿盔甲示武,吐谷渾人倒好喜歡穿絲綢標榜自己是文明人……不過伏呂身上那花花綠綠的玩意也太俗氣,這廝一向沒品位,薛崇訓倒也習慣地接受了,表現得不算驚訝。

伏呂的肚皮大身體寬,顯得座下那馬匹有些瘦小,看起來被壓得很是可憐。他長得胖,可臉並不是彌勒佛那樣親切,眉毛眼睛卻是凶神惡煞的,面相很有點戾氣。此時露出笑容來也不甚好看,「去年一別,衛國公愈發精神啦。」

笑得難看,但說話倒也和氣,見面就提及往事,讓人想起了以前大家化干戈為買賣的事兒。薛崇訓皮笑肉不笑地抱拳道:「山不轉水轉,這不咱們又見面了。」

就在這時,伏呂后面那馬車裡伸出一個頭來,長髮如絲是個美女,這美女薛崇訓也認得,是伏呂的老婆、吐谷渾汗王的姐姐慕容嫣,不想這樣的場合她也來了。慕容嫣揮了揮手,較深的眼窩裡露出一個迷人的笑容:「衛國公還記得我麼?」

薛崇訓有些驚訝地笑道:「公主別來無恙?」他這個笑倒是自然多了。

想起去年那會身陷敵境生死未卜,能活著回來慕容嫣姐妹倆確實起了很大的作用,薛崇訓突見故人,心裡暖暖的確是出自內心。雖然他們幫助自己活命也是為了自身利益,但總歸是好事兒。

顯然這回吐谷渾人帶慕容嫣來,恐怕也是為了在談判時能讓唐朝這邊的薛崇訓念及舊情,讓吐谷渾人能多爭取一些生存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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