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宣道:「鄯城已無利可圖,多行殺戮毫無益處。不要過多糾纏,現在就退兵罷。」
伏呂憤然,揮了揮拳頭做著粗鄙的動作:「不足萬人的人馬,能奈我若何?這城費了我們那麼大勁,不將其夷為平地難|洩|心頭之恨!」
慕容宣的臉上毫無表情:「吐蕃盟軍自身難保,如程千里趁鄯州援軍纏住我軍,突然調重兵直接北上,把大股人馬擺到石堡城東面,我等該當如何?我稱二十萬人馬,對程千里是多大的功績,你應知曉。」
伏呂聽罷冷靜了許多,緊皺眉頭沉吟許久才說道:「尊王上之命,傳令各部準備退兵,讓伊婁部斷後盯住唐人。」
……飛虎團隨劍南軍前鋒馬隊疾馳到鄯城以東時,發現圍城已解,只有一股吐谷渾馬隊站得遠遠的,並沒有進攻的姿態。而城裡火光沖天煙霧瀰漫,好多百姓都從城門口跑出來了。
這時斥候來報,吐谷渾大股人馬已向西退去。
前軍本來是來衝陣破圍的,結果沒陣可衝,將帥怕中計,便叫人去城門那邊帶了幾個百姓過來問話。
將領問:「城裡有敵兵沒有?」百姓們都說蠻兵走了,唐兵還在城北打,自己人打自己人。
大夥一聽頓時明白:怕是發生了兵變。
鮑誠說道:「怎麼打仗是你們的事兒,沒仗打的話記得救火。我的任務是把五郎弄出來,既然能進城,先告辭了。」說罷遂率飛虎團策馬徑直從東門入城,沿著城中的主幹道向北而行。
只見大街兩邊盡是屍體,死的多是平民百姓,還有一些唐兵,鮮見有吐谷渾人的屍首。許多從各坊逃出來的百姓見到飛虎團的唐軍衣甲,紛紛在道旁指著各處的大火喊「救火救火」,他們並不知道曾經發生過軍隊吃人的事兒,所以好像並不怕唐兵。
飛虎團將士們一邊走一邊回話道:「後面還有更多兄弟,讓他們救。」
眾軍來到城北的橫向大街上時,果見行轅門口還在血拼。兩邊都是衣甲不整的唐軍,有的在裡面,有的在外面,堵在大門和圍牆內外械鬥,整條街都是屍首不知死了多少人。
鮑誠大喝道:「住手!」但那些人根本不聽。
就在這時,只聽得一聲晴天霹靂一般暴響:「援兵到,有糧了!」不是李逵勇誰有那麼大嗓門?
一聲爆喝那是震得屋頂上的瓦片彷彿都在響,亂兵們紛紛看了過來,打鬥漸漸停息。鮑誠見狀趁勢勸道:「大軍到達,功過是非上頭自有定論,你們還打什麼?把兵器放下,咱們帶了些乾糧……」
飛虎團的將士們情知這幫兄弟早已餓得沒法,紛紛把隨身攜帶的乾糧取了下來。「噹噹……」許多兵器丟到了地上,那幫亂兵圍過來拿吃的來了,圍牆裡面的兵也跑了出來尋食,大夥混在一起也不知誰是哪邊的人,完全停止了械鬥。
「我這裡有煎餅。」李逵勇剛剛取出一塊大餅,立刻就被衝到馬前的一個軍士奪了過去,張嘴便咬,那貨吃得長伸著脖子拼命往肚裡吞。李逵勇取下水壺道,「喝口水,別他|娘|的沒餓死,給噎|死|了!」
飛虎團兩百人,按行軍慣例除了輜重攜帶的糧草各將士一般會隨身攜帶三天干糧,足夠剩下的鄯城軍飽餐一頓,因為他們只剩下千把人的樣子了。
鮑誠問道:「你們的人都在這兒了?你們將軍張五郎在哪裡?」
有人說還在行轅裡,鮑誠聽罷便和李逵勇等人向行轅大門走,剛走到門口,就見陳團練等十幾個人迎面走來,後面還攙扶著張五郎。只見張五郎面色蒼白,瘦了一大圈,好在人還活著,讓鮑誠李逵勇等人都是鬆了一口氣。
「五郎你搞得啥,怎麼自己人打將起來?他們不聽你的?」鮑誠顧不上見禮便皺眉問道。
張五郎面有怒氣,咬牙一把推開扶著他的兩個軍士,身子立刻就搖搖晃晃的,那倆軍士急忙又扶住他的胳膊,張五郎再次推開,「滾一邊去!」
他隨即冷冷看著陳團練道:「陳團練,你的翅膀硬了是麼?食言違背答應我的事也就罷了,竟然軟禁老子欲以活人為糧!如今激起兵變,喪命的幾千將士如何交代?丟城後被屠戮的無數百姓你如何交代?!賊東西!」
陳團練面無血色地說道:「情勢所迫,不得已而為之,但我從未想過要害五郎。」
鮑誠的心眼很機警,聽了個大概二話不說,先走上前去拉了張五郎一把,把他弄到了飛虎團將士這邊護著。然後才冷冷道:「陳團練,你這回是錯得不能再錯,沒法子救了。」
陳團練忙道:「鮑兄弟看在你我交情的份上,在主公面前美言幾句。」
鮑誠冷笑道:「你的腦子長了做啥用的?事到如今還心存僥倖,嘿嘿,乾脆點趁早自行了斷罷!」
陳團練道:「主公對我有救命之恩,鞍前馬後也不能報之萬一。」
張五郎盯著陳團練道:「事有一而再,沒有再而三,這回砍了你的腦袋也不能贖罪,你還想活?」
鮑誠嘆了一口氣:「不是咱們不把你當兄弟,你這人是聽不進人話,上回就點醒過你:自個是誰的人,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心裡沒個數?給你說句實誠話,免得死得不明不白,你就算丟了城、敗了仗、甚至吃了人也可以活,但挾持五郎就必死!你現在敢挾持五郎,有一天是不是要挾持主公,啊?」
「鮑兄弟一語點醒夢中人,我知道錯了!」
張五郎沒管他,只對鮑誠說道:「吃人之事決不能洩漏出去,否則我唐軍臉面掃地。處死陳團練的罪名,便用挑起兵變的由頭。」他說罷抓住鮑誠腰間的佩刀,唰地一聲拔了出來,「我親手宰了這廝!」
陳團練愕然:「五郎,你雖是守捉但無權殺我,什麼罪得主公說了算。」
張五郎提著刀搖搖晃晃地向前走,冷冷道:「給我站著!敢退一步躲一下,老子保證你滿門抄斬!」
李逵勇等人見狀都悄悄把手把在了兵器上,不動聲色地盯著陳團練。
陳團練怔在原地,終於嘆了口氣道:「看在咱們同袍的份上,別為難我家妹子。」鮑誠道:「安心去罷,咱們飛虎團的人做事自有分寸。」
張五郎好不容易走到他的面前,提刀一刀捅了過去,「鐺」地一聲,沒刺透盔甲,他的傷病還沒好利索沒啥力氣。
這時張五郎雙手抓著橫刀刀柄抬了起來,一刀迎頭砍了過去,「啊」地一聲慘叫,陳團練捂住臉,鮮血頓時從指間浸|出,但好像並未致命,他還在不斷悲|慘地痛呼。
「媽|的,我這使不上勁,他骨頭還挺硬!」
陳團練哭喪著一張血臉口齒不清地道:「您能痛快點麼?來人,幫我把盔甲去了!」
剛去了兜鍪護頭,脖子便露出來了,張五郎遂按住他的肩甲,拿刀靠近他的脖子,使勁鋸了一下。陳團練悶叫了一聲,痛得急忙死死抓住張五郎的手臂,但刀鋒仍未停下,又來回鋸了兩下,鮮血濺得張五郎一臉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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