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金斗

天可汗 西風緊 第2頁,共2頁

張奇忙道:「案情曲折,一言難盡。通|奸之事毫無真憑實據,不足以為陳石塘殺人之罪開脫。查實真正之由,是他與同父同母的親妹妹不顧人|倫|常|綱做下那難以啟齒之事,方導致慘案發生,髮妻通|奸不過是陳石塘的殺人藉口而已。本案本應將石塘之妹陳珍珍一併下獄,但他一口將所有事自認下來,我等又念在一府同僚的份上,才只拿了他一人……本案卷宗記錄詳盡,證據確鑿,要不下官馬上給使君拿來一觀便知,絕沒有冤枉陳團練。」

妹|控?薛崇訓聽罷不禁汗顏,但依然不動聲色地說道:「卷宗就別拿了,我不喜歡看那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只問你一個事兒:案發之時,石塘之妻和其部下獨處一室,可有此事?」

張奇頓了頓,剛要說話,又被薛崇訓打斷了,薛崇訓微笑地盯著他的臉道:「你在猶豫還是在琢磨?當然我相信你在我面前會實話實說,也相信你沒受過別人的錢財。」

張奇忙道:「是,確有此事,但這並不足以斷定通|奸之實……」

「行了。」薛崇訓抬起手道,「帶我去州衙牢房瞧瞧那陳石塘。」

「是,使君請。」張奇忙躬身說道。

於是薛崇訓和王昌齡並幾個侍衛胥役一塊向大堂院子走去。這院裡左右有七間辦公室,稱「七房」,有司功、司倉、司戶、司田、司兵、司法、司士等七曹參軍分別掌管,並配有書吏。衙門裡的官只負責決策和命令,真正運轉政府辦公的其實主要還是那些小吏。牢房在七房南邊,靠近大門的角落,地面上的房子是牢房;地下還有牢房,那裡也就是死牢。

薛崇訓等人去的正是死牢,只有一處出口,周圍都用石頭鑲牢,被關在這裡的人真是插翅難飛。除非那劫獄的人能先把州衙攻破並剿滅這裡的守軍,否則不可能把死牢裡的人救得出去!

一走下那溼|漉漉的石階,一股腐|氣就拂面而來。頂上的石縫裡在慢悠悠地滴水,「波波……」的聲音雖小,卻如滴在人的心坎上。石階邊緣上還長著青苔,張奇好心提醒道:「路滑,使君慢點。」

進了牢房之後,薛崇訓有種寒氣刺骨的感受,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周圍點的燈也好像陰暗非常隨時會滅掉一樣。一個胥役在牆上取了一盞燈籠走前邊,眾人便沿著潮|溼的過道往裡走。

走到一道鎖住的木門前時,前邊的人停了下來,大家也就跟著停下來。一陣叮噹碰撞的聲音響過之後,張奇喊道:「陳團練,快過來叩見咱們鄯州的新刺史。」

過得片刻,裡面響起鐵索拖動的聲音,一個披頭散髮的渾身黑乎乎的人慢吞吞地走到了門口,連臉都被蓬亂的頭髮遮著看不清楚。瞧他那動作軟綿綿的,估計是沒吃飽……這時代的社會生產力有限,哪有許多多餘的糧食養這些囚犯?也就是半飽不飽的給點吃的,拖住性命不死就不錯了,如果家裡能接濟,也許能好過點。

那人不跪,也不說話,就這麼呆呆地站在門口。

薛崇訓回頭問張奇道:「陳團練?」

張奇應道:「正是。」

薛崇訓指著那人渾身無力的軟綿綿的身體道:「挺有精神的……」

張奇:「……」

薛崇訓繼續說道:「可惜了一條漢子。如今大戰在即,正是用人之際,他要是不犯案,上陣殺敵也好啊。」這話他倒多半出於真心,同是地方團練官,他想起戰死的湯糰練來了。

「是,是……」張奇隨口應道。

不料就在這時,那黑乎乎的髒人撲通一下跪倒在地,大聲喊道:「使君給個機會,讓我死在戰場上!馬革裹屍也好,我不想死得這麼窩囊!」沒想到這麼個衰人吼起來居然能中氣十足。

「陳某堂堂七尺男兒,給個機會,讓我戰死!」

薛崇訓沉吟道:「可你殺人|犯,我得顧著律法公正。」

「打吐蕃,卑職願為主公之前驅!」那陳團練改「使君」的稱呼為主公,趁機效忠,看來他倒是沒餓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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