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文士遠眺遠方一言不發,城頭的風吹得長袍動來動去,就像要作詩了一般,又像一個憂國憂民的詩人。可薛崇訓心道:真正的牛|逼詩人在我手下,程千里算毛詩人,史書上根本沒記載。
但除了剛上來的薛崇訓二人,周圍都是穿盔甲的武人,就他一個穿長袍的揹著手,如此身份定然就該是程千里無疑。
薛崇訓在後面抱拳道:「鄯州刺史薛某見過節度使。」
這時那文人才轉過身,抬起袖子和藹地說道:「衛國公不必多禮了。」雖然說得很和氣,但在薛崇訓面前這麼個口氣不是架子是什麼?
他說罷埋頭看了看,找了個石墩坐下,又指著對面的石墩道:「請坐。」
薛崇訓見狀也就坐到了不甚乾淨的石墩,但身上一塵不染的程婷是個女子,就不好這麼坐了,她有些尷尬地站在原地。程千里也注意到了這個女人,顯然他根本不認識她。
程婷輕輕屈膝道:「晚輩叫程婷,叔父……」
「哦!」程千里一臉恍然道,「我知道,想起來,家兄(程婷的父親)未過世時,有個紅白事我還常到你們家走動。」
提及往事,程婷的眼睛頓時紅了,哽咽道:「我們全家……就剩我一個了。」
薛崇訓默然,心道:你們這麼算,滅你們程家的人是我外祖母,那咱們不是仇家了?
但是世上的恩怨哪能都算得清?只有在武俠裡才會出現世仇必報的情節,世道上利害關係是遠大於世仇的。
程千里好言道:「都過去了的事,我不該提起的。」
薛崇訓也不想讓他們過多糾結往事,便岔開話道:「這裡看日落果然別有風景……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程千里低聲唸了一遍,大約覺得這句詩很有意思,本來是名人作的詩,當然有意思了……他看了一眼薛崇訓,眼神有些詫異地說道,「只是暮氣太重。」
程千里看了一眼夕陽,指著西邊道:「石城堡就在那個方向,不過這裡當然看不到。我聽說衛國公曾率四團南衙兵攻擊石堡城,勇氣可嘉!」
薛崇訓尷尬道:「根本啃不動。」
「確實難攻。」程千里面有憂色,「不過用我手裡的十萬人馬拿下此堡,應有勝算。」
薛崇訓饒有興致地看著程千里的表情,不動聲色地問道:「要付出多少代價?」
程千里道:「不死上萬人,根本拿不下來……但不佔領此地,隴右的安危就無法保障,不能讓十萬健兒分兵把守,否則與吐蕃的戰事一開始就要處在被動挨打的局面。」
薛崇訓又問道:「兵部是什麼態度,是要積極進攻還是防禦國門?」
程千里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衛國公剛從長安過來,我正想問你……」
薛崇訓皺眉道:「宮中根本沒提這事兒,政事堂的事兒我又不能參與。不是讓程節度使全權負責麼?」
「給我封了個邏些道行軍大總管……邏些道,吐蕃的王城……」程千里沉吟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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