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勸道:「您是當局者迷,咱們看得明白,殿下對崔家是沒有成見的,這個您大可放心。河東王和殿下對著幹,手腳被縛,恐怕是翻不起什麼浪子。不過崔大郎最近還是多避避風頭,以防對方受不了恥辱,急火攻心買兇幹出什麼事來。」
崔日用心道:薛崇訓真要一刀砍了崔莫洩憤,說不定還省心些。父愛總不如母愛,是有一定道理的。特別在君臣父子的常綱之下,做兒子和做臣子有一定的相似之處。
「薛家那種紈絝,有殿下撐腰有恃無恐,所以您真要防著他無視國法規矩亂來啊。咱們同朝為官許多年,我這是肺腑之言。」
崔日用抱拳道:「多謝賢弟提醒,不過薛崇訓真要買兇殺人,也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我覺得他不會這樣做……咱們活在青天白日下的人(白道),就算有怨抱怨也得講究點手法不是。記得天后時有個寵臣,不就是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才失寵的麼?」
兩人說了一會話,黃門同僚告辭要走,崔日用想留他吃飯,但他好言拒絕了,崔日用想著這種時候也不能太牽連別人,也就沒有多留。
崔日用在擔憂中過了兩日,每天上值也是心不在焉,他細想之下,那日同僚說的話也有一定道理,太平公主顯然在此事上是站在自己這邊的……或許他真的是太緊張了,當初李隆基倒臺的時候,他就膽顫心驚過一次,幾個月了到現在還沒完全緩過來。
但他又想到太平公主對薛崇訓那是極盡溺愛,連挑起戰爭這樣的大錯都能包庇,說是要懲罰,到現在人家都還是郡王。自己這個官兒,以前站位還有錯誤,在太平公主心裡有多少份量?
他幾天一連上了兩份奏章要推婚約,然後左思右想還不放心,便打算探探薛崇訓的口風,同時也試著搞搞關係,準備一番之後,趁著一日大朝薛崇訓來了大明宮,退朝時他便追了上去邀請薛崇訓去家裡喝酒。
此時薛崇訓剛剛出丹鳳門,已經上馬了,聽了崔日用的邀請,便從馬背上翻了下來,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崔侍郎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我和你沒多少交情,而且你們家又沒紅白事,我無名無故的為什麼要去?」
薛崇訓的開口便口氣不善,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別人想動他的女人,認為這是一個人最不能忍受的奇恥大辱,所以當然沒有好話。崔日用跑來邀請他完全是熱臉貼到了冷|屁|股。
崔日用道:「犬子年輕氣盛,多有得罪,我已上書拒絕,咱們何不化干戈為玉帛?」
薛崇訓一提起這事,心裡就十分不爽,崔家那兒子想娶金城自然是門都沒有,光是想著崔莫有窺欲的心思,薛崇訓就氣不打一處來。他冷笑道:「母親大人看著我呢,你就不要多心了。過些日子如果實在煩悶,我再帶飛虎團出門打打獵,到時候你一起來玩玩如何?」
崔日用臉色一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記得史書上曹操去搞孫權,就是說與將軍會獵於吳……難道薛崇訓想調飛虎團蠻幹?
如果真是那樣,比買兇殺人還嚴重了!飛虎團屬於禁軍編制,擅自調動禁軍,與謀反何異?
崔日用不相信薛崇訓敢這麼幹,但這廝處事的手法有點詭異,經常是不遵循遊戲規則的,猜測這樣的人,崔日用實在沒有多少信心。
但是薛崇訓居然這樣赤|裸|裸的威脅,也激起了崔日用的血性,他怎麼說也是山東大族出身,一怒之下便回敬道:「薛郎如真要相邀,我定不爽約。」
「很好。」薛崇訓冷冷道,「剛才你不是想請我喝酒,那走吧,就去你們家。」
這時三娘輕輕進言道:「郎君既然與他有隙,防人之心不可無。」
薛崇訓笑道:「一會讓方俞忠他們在外面等著,我就只帶你進去,我就想瞧瞧是不是真的鴻門宴。」
崔日用已冷靜下來,覺得現在還沒到不能和解的地步,也就不應該讓事態惡化,於是他忍住火氣,好言道:「薛郎說笑了,我崔某一介文官,又是京官,絕不可能冒著謀逆大罪在家中私藏甲兵,和鴻門宴有什麼關係?」
薛崇訓冷笑了一聲,翻身上馬。他確實不認為崔日用會怎麼樣,一則現在還不到那個地步,誰也不願意輕易見血;二則崔日用真要那麼幹,得被誅滅九族吧?
不過薛崇訓既然打定主意要報復,並沒有掉以輕心,專門低頭看了一眼腰際,橫刀好好的掛著。就憑一個文官家裡的那點人,想動他和三娘恐怕也是很有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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