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崇訓道:「我正想去向母親問安,今日尚早,不如就現在過去。」
於是他拜別潘好禮,分道揚鑣。潘好禮向南去丹鳳門,薛崇訓和魚立本向北去太腋池方向。
沿著太腋池岸邊走進承香殿,走上廊廡道後,就不用打傘了,薛崇訓收起傘走上左闕,從飛橋上通過,來到建築群的後部。太平公主正在宮樓上的一處敞殿裡,四面透風,倒是十分涼爽的地方。
薛崇訓進去時,只見她正半仰在椅子上,臉上敷著羊奶……四十多歲的女人了,確實很需要保養。邊上還有七八個宮女端著各種東西侍候著。
「兒臣問母親大人安好。」薛崇訓拜道。
太平道:「來了?到這邊來坐,等我一會。來人把我的臉洗了。」
薛崇訓依言走了過去,但見太平前邊有張軟木椅子,很突兀地看擺在那裡,他心道可能是母親知道自己要來,叫人提前搬到那裡的。他便坐了下去,默不作聲地等著。那些奴婢小心翼翼地清洗太平的臉,繁瑣的程式忙活了好一陣才弄完,還沒有化妝。此時已臨近旁晚,如果太平今晚不參加晚宴,確實沒必要畫眉塗粉了。
她坐了起來,輕輕一揮衣袖,旁邊的宮女便邁著細碎的步子恭敬地退了出去。薛崇訓欠了欠身,問道:「前些日母親身子欠安,現在好些了麼?」
太平道:「已經好了,前些日我常常到這樓上來待著,這裡通風透氣很涼爽,再也沒有不適之感。只是風大,吹得膚髮有些乾燥。」
薛崇訓聽罷細看了一下太平脖頸上的肌膚,並未發現和以前有什麼不同。不過最近他看到了李妍兒那十幾歲的嬌|嫩緊緻肌膚,然後再看已有歲月痕跡的母親,發現她的皮膚明顯有些鬆弛了。不過沒有對比倒是不好看出來,太平的皮膚保養得很好,基本沒曬過,很白猶如羊脂一般。難得的是她的臉上沒長斑,一般女人上了點年紀臉上都容易長斑。
太平公主看著閣樓欄杆外面的瓊樓玉宇,良久後說道:「今上下了詔,隴右的形勢總算找到了法子,我想了想,還是隻能用河西節度使程千里為行軍總管……」
薛崇訓默默地聽著,他的內心冷得像鐵:將來我混個節度使噹噹,萬一母親不在了,朝裡如要清算我,老子就起兵造反。
他幫助張說通過「長征健兒」的提案,目的就在這裡,想掌兵權。
按理此時唐朝的府兵還能維持下去,但如果主戰兵力還是府兵,薛崇訓根本沒機會抓到武力。對於府兵,折衝府有兵但無調兵權,中央和兵部只有調兵權,而且府兵打完仗就回家種地了,還經常輪換……在府兵制下,就算你是太子親王,都沒辦法掌握國家兵權。禁軍是聽命於皇室的,想用禁軍對付皇室……以薛崇訓這種身份和在朝的勢力水平,掌握禁軍的機會微乎其微。
目前的府兵制還沒完全敗壞,朝廷議決的十萬健兒不過是迫於戰爭的壓力征召的,以後究竟會怎麼發展,薛崇訓自己也不知道。他的弱點就在這裡,太過複雜和長遠的東西無法有效預測。
總之他很迷茫,但啥也不做就在長安當貴胄的話很明顯是必死無疑,太平不可能護得了他一輩子。說不定等不到太平老死就可能有一場動盪,誰算得準呢?太平公主掌握大權本來就名不正言不順。
就在這時,聽得太平公主說道:「你幾次住在母親這裡,我都叫程婷侍寢,你為什麼碰都不碰她?」
薛崇訓沉吟道:「這裡是宮廷,兒臣不敢造次,有淫|亂宮|闈之嫌,有悖於禮制。」
太平笑道:「一個女人,你得不到她的身,就不可能得到她的心。程婷是程千里的同宗侄女,你現在已有正妻,可將她納回府去。有這層關係,就能給程千里一個盼頭,他可以通過戰功和裙帶關係入朝為相。你明白了嗎?」
薛崇訓的額頭上冒出幾根黑線,鬱悶地想:妻子李妍兒是政|治物品,連妾室都要被硬塞。但母親說的也對,程千里能看到光明的前途,他基本就不會有二心,誰願意放棄光宗耀祖的機會去摻和一些不靠譜的事兒?
他想罷便說道:「兒臣明白了,母親且放心,我定然對程婷多加寵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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