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崇訓抬頭看著山間那條小徑,擦了一把額上的細汗,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感覺。回顧左右時,眾軍個個面色凝重,露出了悲傖的神情。
「絲……」伴隨著一聲金屬摩擦的細響,薛崇訓緩緩拔出腰間的橫刀。就在這時,負責第一波攻擊的隊正忽然回頭說道:「今日我等死戰,是不想丟我唐軍的臉!」
眾軍頓時肅然起敬。薛崇訓點點頭,用刀向上一揮,低喝道:「第一隊,上!兩團將士,隨後跟進!」
前面的人站了起來,拿起長短兵器,排成細長的縱隊向小路上奔去。不一會,上面就起了嘈雜聲,大概是被哨站的敵兵現了,一時「砰砰」弦響和吶喊聲響成一片。片刻之後,那方臺點起了火,火光沖天而起。
薛崇訓見狀對張說大喊道:「張相公,後會有期!」
張說翻身上馬,抱拳道:「某在長安恭候郡王平安歸來。」
薛崇訓笑道:「到時候我把李龜年請到王府上來唱曲,大家歡聚一堂。」
山坡上的戰鬥已經開始,第一團左隊正按照既定計策,兵分兩股攻擊大小方臺。右隊越過去,繼續向山上跑,試圖在敵兵準備不足的情況下強攻城頭。
將士們埋頭狂奔,奔到城下時,忽見城上的吐蕃人正站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向下觀看,見到唐軍靠近,便吆喝起開始推那塊石頭。
右隊隊正站在前頭,把城上的情形看得清楚,這路狹窄,躲又沒地方躲,衝上去又來不及了,他的臉色頓時變得像死灰一般。
「咚!」地一聲巨響,那大石頭被推落下城,正好落到一道凹下的坑道中,便沿著路面滾了過來。
那隊正見此情形必死無疑,臨前揮起長刀大喊了一聲:「大唐萬歲!」
片刻之後,石頭就從前面的幾個人身上碾過,碾得血肉橫飛,有的人見狀沒法,跳下山去,沿著陡峭的山坡亂滾。待那石頭滾出路面後,後面的人鼓足勇氣繼續前仆後繼地猛衝。
城頭上立刻用弩炮攻擊,燒得紅的弩炮投來,沒法展開的唐軍死傷慘重,後面還有很多人,他們沒法後退,也不能後退,只能冒死前衝,一邊用弩還擊。
上邊苦戰了很久,這時一個軍士下山來對薛崇訓稟報:「大小方臺已經攻下,攻城受阻。第一團右隊全軍陣亡,二團傷亡了半隊人馬,兄弟們仍在繼續衝鋒。」
薛崇訓問道:「敵兵用什麼武器攻擊?」
來人道:「滾石、滾木、強弩、弩炮等。」
每一彈指間都有人付出鮮血性命,薛崇訓第一次如此揪心,這種感受,不是自己在痛,卻為他人的痛而痛,難以言表。他的眉頭緊鎖,凝重到了極點。從來沒有指揮過攻城,第一次經歷便是啃這樣的石城堡,聽到進攻不利,他的信心立刻降到了冰點。
此時此刻,他認識到自己經驗不足,很想詢問旁邊的將帥該怎麼辦?這些將領並不乏沙場老將。可是,後面兩團的校尉、旅帥都看著他,就指望著他拿主意。難道要反過來問他們該怎麼辦?
當頭,就是遇到任何情況,都有辦法!
薛崇訓的手心裡全是滑滑的汗水,緊握著拳頭,指甲把皮膚刺破了他都沒覺。
一個旅帥說道:「河東王,二團要打光了,是否讓方臺的隊正頂上去?我們要不要補上?」
頂上去是繼續送死嗎?也許,此戰本身就是自殺!
就在這時,一匹馬自山腳下飛奔而來,跑到這邊,那騎士勒住戰馬,從馬背上滾將下來,單膝跪倒道:「稟郡王,後方十里地,現吐蕃大股馬隊。」
眾軍聽罷頓時臉色紙白,面面相覷。一個將領忍不住說道:「兩刻時候拿不下石堡城,咱們將面臨前後夾擊的處境,必定全軍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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