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北面有棟大房子門口還侍立著幾個人,薛崇訓便策馬走到那邊,問道:「立節郡王在裡面?」
被問話的奴婢簌簌發|抖,怯生生地點點頭答道:「是。」薛崇訓完全理解她的情緒,換作自己被擺開案板上任人宰割,也會如此無助吧?
薛崇訓等人遂進入大廳,果見李成器正坐在上位上,見到甲士進門,他強作鎮定地說道:「罪臣一直在家中聽候發落,沒有參與任何事情。你……」
這時薛崇訓已緩緩從腰間把橫刀抽出來了,刀上還有沒有擦淨的血跡,顯得愈發猙獰。他提著刀一步步向李成器走去。李成器滿臉的絕望,很顯然,他沒做什麼錯事……作為長子,甚至把皇太子的名分都讓給了弟弟,只是投錯了胎。
成王敗寇,將來很長一段時間內大家對他「讓皇帝」的評論,或許不會冠以道德的理由,而是心機或者懦弱,反正不會有什麼好話。誰叫他是李隆基家的人呢?
李成器感受到了死亡的壓力,終於坐不住了,站將起來,白著臉道:「慢……聽我說,讓我見一面姑姑,現在你們要做的是安人心,殺我有何作用?慢,慢,站住……薛郎聽我說,咱們可是親戚,看在親戚的份上,緩兩日……」
薛崇訓也不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得一刀捅進了李成器的腹部。
「啊!」李成器慘叫了一聲。
薛崇訓盯著他的眼睛,手上用勁,將刺進他肚子裡的橫刀絞了一轉,彷彿聽見了腸子斷裂的聲響。
李成器大張著嘴,臉已經扭曲得可怕,牙關咬得「嘎嘎」直響,哀嚎已經無法表達他的痛苦了,他的瞳孔漸漸放大,慢慢失去了光彩。
「爹……」忽然一個女孩兒大叫了一聲,從屏風後面衝了出來。這個女孩兒薛崇訓認識,就是李妍兒,上回在大明宮裡還被她追上房頂了。
大眼睛,小鼻子,俏皮的菱形小嘴總是愛做翹的動作,對人不是撒嬌,就是耍橫。但現在她卻滿臉的悲傷。
是的,李隆基的勢力完蛋了,李成器死了,李業死了,李範死了……以後她向誰撒嬌去?至於耍橫,誰還甩她的帳?
隨即屏風後面又衝出來個美|婦人,驚恐地喊道:「妍兒,別過去!」但李妍兒沒聽她的,婦人一邊追一邊哀求道:「她不懂事,求你們放過她……」
這時薛崇訓的刀還在李成器的肚子裡,血淋淋的刀尖從背上冒出尖來。看到有人噔噔地踏著木地板直撲薛崇訓,侍衛們一急,「唰唰」就拔出兵器來了。
張五郎不殺婦孺,但薛崇訓手下的侍衛可不管這些,這時任何危及郎君安全的人都會被他們毫無留情地斬殺!
薛崇訓的腦子裡一瞬間閃過幾個場景,麟德殿的馬球賽,溫柔的仙女金城,還有這個小女孩的玩鬧……那天自己居然爬樹了。
「別殺她!」薛崇訓驟然喝道。一聲大喝,震得人們臉色都變了,迴音還在大廳中迴響。李妍兒也被嚇住,站在了原地。
眾人反應過來,不過是一個小女孩而已,能拿薛崇訓怎麼樣?他們便鬆了一口氣,收起兵器站到一旁。這時薛崇訓道:「她有公主的名分,你們不能動她。」
驀然之間,薛崇訓看到了李妍兒的眼神,她的眼睛裡充滿了仇恨。當著她的面殺了其父,不恨才怪……她得到的尊貴、寵愛,說到底就是因為她是李成器的女兒,脫離這個身份,她什麼也不是。
現在李成器死了。
薛崇訓說不出自己心裡是什麼感受,只是說道:「你馬上就會長大的,會明白,殺你父親的人不是我。」
明明刀子還在李成器的腹中,他居然說殺人的不是他?世上還有如此不講理的人?可是,在場的絕大部分人都覺得薛崇訓的話非常有道理。
李妍兒悲憤交加,故計重施,抓住一個侍衛的衣領,驕橫地瞪著他,然後伸手去拔他的佩刀……可是,這回她沒有得逞,那侍衛雖然不敢動她,但絕無可能任她取自己的兵器。
侍衛一把就抓住了抽出半截的刀鋒,血立刻從他的五指之間滲來了,冷冷地看著李妍兒。李妍兒嚇了一跳,急忙放開了手。侍衛好像沒有知覺一樣,鎮定地將刀推回刀鞘。
作者「西風緊」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