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畏懼

天可汗 西風緊 第2頁,共2頁

「乍一聽起來不錯……」太平皺眉沉吟道,「只是飛虎團還遠在洛陽,從秘密調進長安到斬殺太子如此繁冗的過程,中間只要有任何一處出了差錯,全盤皆輸!」

薛崇訓道:「沒辦法,我想過長安的所有甲兵,沒有一支靠得住,母親府上多是衛士,恐怕調他們做這種事有點玄,其他人又沒有那個實力。」

正如薛崇訓所言,天子腳下無論是大將軍還是宰相、或是皇親貴胄,都不敢在長安城裡私養太多武裝,否則就是謀逆,家裡私藏超過十副盔甲都夠得上謀逆大罪了,更別說幾百幾千甲兵,除非是禁軍和府兵這樣的國家軍隊。只有李隆基和太平公主要強勢一點,府上的武裝力量夠看的:李隆基本身就是太子,東宮衛隊是制度承認的武裝;太平公主那是恩寵,但在公主府當值的人也多屬於宮廷衛士,由官宦家的子弟組成,成分複雜,幹謀逆這樣的事不太靠得住。

現在優劣明顯:表面上太平公主的勢力龐大,佔據了絕對優勢;實質上要硬拼,太子比她強多了。東宮衛隊雖然人不多,但作用到現在就體現了出來,還有名分,李隆基一旦登基,皇帝名分是非常管用的,名正言順,更容易爭取到禁軍,再加上膽量和人心,形勢簡直對他太有利了!

太平公主憂慮道:「你這個法子真算不上好,中間漏洞太多。最大的漏洞便是如何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地在長安部署?還有三百人對三百餘重騎兵毫無優勢,你們還沒有盔甲和長兵器,打不打得贏?就算打贏了,李隆基跑掉了,直接去玄武門怎麼辦?」

薛崇訓嘆息道:「還有其他辦法麼?我敢斷定,一會他們四人來了,如果母親問策,他們肯定會建議在武德殿動手,羽林軍和南衙兵夾擊這種辦法……母親,你覺得哪個辦法好?或者還有其他辦法嗎?」

太平公主臉色蒼白,左右踱著步子,一副喪魂落魄的樣子,她喃喃道:「真的只有魚死網破?」

薛崇訓心中大急,急忙抓住她的肩膀,盯著她的眼睛道:「母親,既然已經下定決心,切不可猶豫退縮,否則不用拼,咱們已經輸了!」

「你是在叫大家都去送死!」太平情緒有些失控了,此時此刻,薛崇訓是第一次見到她暴露出軟弱的一面。是的,畏懼和退縮,是軟弱最好的表現。

薛崇訓道:「怎麼把飛虎團秘密調進長安,我已經想好辦法了,問題不大。至於與李隆基一戰,唯有血戰到底!兵分兩路,將其堵在長街上,前後無路……就算他從天上飛了,只要成功阻止他到達玄武門也還有生機。」

他斷然喝道:「只有先殺李隆基,才是最好的辦法!」

用羽林軍一部斬滅太子衛隊自然容易贏,但羽林軍士卒在宮裡呆久了,就怕洩密。

薛崇訓的雙手放在太平的肩上,已感覺到了她的肩膀在顫|抖,她害怕了……薛崇訓緩了一口氣,說道:「至少咱們還有機會,就搏他一回吧,就算輸了,已經盡力也是如此結局,也沒什麼好後悔,我陪母親一起上路便是。」

「我……」太平的臉色十分難看。薛崇訓忙將她摟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撫慰之,此時此刻,他才發現兇悍狠毒的太平公主不過外強中乾,心腸根本比不上他。在心理上,恐怕她這個母親此刻反而更依賴兒子。

薛崇訓好言道:「記得我學使刀的時候,和湯糰練打老是輸得很難看,一招都擋不住,他對我說:你想得太多了,心裡不是猜對方的招數就是想自己的招數,反而影響應變,不如放開心胸,一心向前。母親,現在什麼謀略都沒用,對方不會和我們玩花樣,就是要用武,我們只有硬拼。」

太平猶豫了一下,手臂輕輕環繞到了薛崇訓的腰上,把頭輕輕靠了過來,淡淡說道:「就這樣抱著我。」

薛崇訓忙大出感情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富有感情:「兒臣願為母親死戰,永遠保衛您的安危。」也不能說是虛情假意,而是他現在自己都很害怕恐懼,不強撐著的話,母子倆一起退縮,只能等死了。

從預知未來起,他就一直活在恐懼和壓力之中,只有一根弦繃著,只要放鬆一下就會崩潰,於是他繼續繃著……其實最後的決戰臨近時,他反而感到輕鬆了一些,反正就這麼一次,是死是活很快就能揭曉,不必再漫長地等待命運的裁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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