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低頭沉思,殿中的人都沉默下來。
薛崇訓打破沉默,又說道:「策劃佈局,都需要時間,何況汾王還在幽州,事情對咱們更復雜更難辦……真的要早作準備了,不然三郎突然發難,咱們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太平看向竇懷貞等人,喃喃道:「事情還沒到那一步吧?」
兩個宰相都點頭稱是。
這時薛崇訓忽然說道:「母親有沒有興趣看兒做個遊戲?」
「遊戲?」太平臉上露出一絲笑意,「……行,我便看看你要搗鼓什麼。」
竇懷貞和蕭至忠也是有些好奇地靜待薛崇訓的表演。
薛崇訓便走到門口,叫人傳話,把自己的家奴叫進來。過得一會,方俞忠等人便拿著各種東西進來了:兩個爐子、兩口鍋、一個麻袋。
「哇哇……」突然麻袋裡傳出一聲青蛙的叫聲來。太平不禁莞爾,笑道:「崇訓要在大臣們面前表演廚藝?」
「母親一會便知。」薛崇訓一面說,一面下令方俞忠將兩個爐子裡的燒柴點燃。頓時富麗堂皇的宮殿上煙霧繚繞,實在是大煞風景。
不過因為薛崇訓是太平公主的親兒子,而且這段時間以來他很得太平的心,母子感情比其他幾兄弟密切多了,所以太平公主也由得他鬧騰,這也是一種寵愛吧。
爐子點燃之後,方俞忠又把兩口鍋分別放了上去,那兩口鍋是燒水用的鐵鍋,比炒菜的深一些。兩口鍋都裝了半鍋水。
這時薛崇訓把手伸進麻袋裡,抓了只青蛙出來,那青蛙還活蹦亂跳的掙扎,不料一道水線彪了出來,原來那青蛙撒尿了!竇懷貞等人頓時哈哈大笑,太平也是微笑不語……看到寵愛的人偶爾搗鼓點俗氣的玩意,倒是很歡樂的。
薛崇訓倒是沒有笑,他把那隻青蛙丟進了一口鍋裡。那蛙跳了兩下,無奈鍋壁太高太滑,它沒能跳出來,幾次都被擋回去了,只得老老實實呆在裡邊。
就這樣,那隻青蛙歇歇,又跳跳,最終被困在鍋裡出不來。爐子下面燒著火,漸漸地水面開始冒白煙了,竇懷貞不禁說道:「這蛙要被煮死掉啦。」
薛崇訓道:「現在它想跳也沒力氣,已經被煮得半死不活了……再看這隻。」他說罷從麻袋裡又抓出一隻青蛙來,丟進了另一口鍋裡。
兩口鍋的水是同時燒的,都已經燙了。第二隻青蛙丟進鍋裡之後,吃痛之下奮力一躍,就像安了彈簧一般,竟然一蹦就從鍋裡出來了,然後又跳了幾下,往殿下逃跑。
而第一隻青蛙已經被煮得肚皮都翻了過來。
這時薛崇訓道:「母親,我的遊戲做完了,它有個名兒,叫‘溫水煮青蛙’,您覺得有意思麼?」
眾人頓時陷入了沉默,歡樂的遊戲之後,太平公主的臉色有些異樣。
薛崇訓抱拳道:「溫水煮青蛙,當危險慢慢逼近的時候,青蛙總是覺得還沒到生死之際,所以一直無法爆發出最大的潛力逃生,可是當它意識到最終的不妙時,再想奮力一跳,已經沒有力氣和機會了……其實它是有那個能力的,否則第二隻青蛙怎麼出去的?」
他的神情頓時一凜,跪倒在地,說道:「母親,我們就是那隻青蛙!假設不早作打算,待太子已經威脅到咱們的時候,咱們再想奮力一搏……母親覺得到那時候,是我們快,還是太子快?如果太子有了皇帝的名分,要動手就是一道聖旨的事情啊!咱們趕得上他的速度麼?」
薛崇訓的一番鬧騰也不是沒有效果的,竇懷貞等宰相的臉上都因此產生了一些警覺表情……正如薛崇訓所言,如果一個皇帝真要殺人,那是名正言順相對比較容易的,只要他夠膽子夠果斷。
「今上會立三郎為皇帝?」蕭至忠眉頭緊蹙,喃喃地說著。
薛崇訓斷然道:「不久便知,我就怕到時候大家又會覺得,太上皇仍然沒有放開大權,還不到時候……那就真是一步步走向深淵,溫水煮青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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