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我不生氣,其實我能猜到你想說什麼。竇懷貞這個人,你可以笑他勢利,但他是從下面一步步走上來的,以前並不是靠攀附權貴,他在官場的經驗很豐富,比起太子那幾個人要可靠得多。就說劉幽求,以前是什麼不知名的小角色?不過是憑藉去年的唐隆大事,直接爬到宰相的位置,根基很淺,只有奇謀詭計,沒有大見解。」
薛崇訓也不辯駁,直接說道:「竇懷貞剛才說得對,李隆基的位置還是穩穩當當的,這麼穩當下去,遲早要登基,他一登基,現在不敢做的事,那時敢不敢做?」
太平公主低頭沉思,好似在揣摩李隆基這個人。
薛崇訓趁熱打鐵道:「我就說母親的兩個弱點。其一是支援母親的人看似很多,但母親最大的弱點是很依靠今上,雖然今上和母親兄妹之情不淺,但我早看出來了,今上靠不住!其二母親的弱點是不好掌控禁軍,一旦發生非常之事,朝廷裡的宰相也好官員也好都沒用,最後還是靠武力說話,拼禁軍!李隆基這次為什麼忍痛割愛棄車保帥?就是他缺少皇帝的名分,對禁軍沒有把握。假設他能完全調動禁軍,會和你糾纏不休講經說法嗎?直接武力就平了。」
太平公主看著薛崇訓的眼睛:「你是怎麼知道這次太子的陰謀的?」
看來在殿中說的那個理由母親不怎麼信,薛崇訓一時也不好找理由,只得說道:「用了一點詭計……」
「刺案肯定不會是你自己演的戲,那你用的是什麼詭計?」太平公主逼問道。
薛崇訓有些倉促,真沒顧得上想理由,他想:不能說出蕭衡那件事,如果說出來,母親會認為太子和人密謀是事出有因,不關太子什麼事,這樣的話就白忙活了,不能讓母親認識到太子的危險心機。
薛崇訓佯裝有些尷尬地說道:「計謀有點下作,還用了女人……母親就別問了好麼?」
太平公主笑了笑,總算放過了薛崇訓。
薛崇訓又道:「母親,我敢肯定李隆基一旦登基,馬上就會果斷行事!真到那時候,我們再要行非常之事就更加不利,名不正言不順等同謀反,幾乎沒有多大可能;況且要做那種事對我們來說本就很麻煩,需要很多準備,必須儘早下決心,早作準備!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母親要三思!」
太平公主沒有生氣,比起上次薛崇訓的勸諫效果,這次薛崇訓又進步了一點,但他觀察母親的神情,覺得還是沒能堅定母親的決心。
「崇訓,你要惹我生氣的話都說完了麼?」
「說完了。」薛崇訓頹然地說道。
太平公主招呼隨從過來,說道:「那我們一起吃飯吧。」
薛崇訓神情憂傷,突然感覺好累。或許他確實缺|少政治經驗,有些事太想當然了,母親的做法是對的……按照他薛崇訓的方法做,也許會死得更快。
我錯了嗎?薛崇訓抬起頭,看著漫天的星斗,夏天的夜空,星星更加明亮。
大概是錯了,那麼真的是天命難違,沒有辦法了嗎?
心裡一個聲音說:認命吧,還有一點時間多享受生命,反正人遲早都會死。但另一個聲音卻執著地說:死了就回歸死寂,不,比死寂還要可怕,就算能多活一天,也要全力以赴!
這時又聽得母親說道:「劉幽求和張韋這兩個人很讓人頭疼,我也沒有想到你勢單力薄居然也有辦法把他們搞下去,這次你立了功。別愁眉苦臉了,一切都有我這個做母親的在,把心放平,今晚我為你慶功。」
薛崇訓默然無語。
太平公主帶著薛崇訓來到後廷的祈福殿,吩咐了宦官幾句,沒過一會,一群奴婢就魚貫而入,各種山珍海味佳餚送了進來。太平公主見薛崇訓坐在下方,又叫人把他抬上玉階,和她坐到一塊。
兩人面前的大桌案,擺滿了珍饈,饒是薛崇訓出身世家,很多東西他也是見都沒見過,大概是地方的官員進貢上來的。
過得一會,一群身著異國服裝的女子便來到了殿中,跳起了胡舞,樂師也奏起了歡快的曲子,那些歌姬踏著鼓點翩翩起舞。
太平公主笑道:「母親府上的歌舞如何?」
薛崇訓隨口答道:「和大明宮的宴舞比也不寒磣。」
太平公主見薛崇訓坐得直直的屁事沒有的樣子,看來傷已無大礙,便說道:「聽說你還到民間青樓去逛,那地方都是些什麼貨色,你也不嫌降低了身份,以後別去了。這裡的歌姬你看著,看中哪個,就指一下,叫她今晚陪你。」
薛崇訓點點頭:「哦,不過我不喜西域那邊的胡姬,就算不是大唐的,新羅(朝鮮)人也不錯。」
太平公主道:「新羅人長得難看,給你換江南歌舞。」說罷輕輕拍了拍掌,樂曲頓時就停了,那些胡姬也低頭退下,另一撥女子從旁邊的小門裡碎步走了進來。
她又笑道:「這可是母親府上姿色最好的人了,但是你看中了誰也不能動情,我的長兒媳要在公主裡面挑,你自己挑也行,下回宮裡有節慶宴席,我帶你去,你瞅瞅。」
作者「西風緊」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