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月亮

天可汗 西風緊 第2頁,共2頁

薛崇訓還不解氣,一把抓住馮元俊已經散亂的頭髮,使勁一提,可抓的頭髮太少了,只聽得「啊」地一聲慘叫,一縷頭髮就被薛崇訓扯了下來,頭皮幾乎都被逮下來一塊。

他扔掉手裡的頭髮,張開手掌,重新抓住一大把頭髮,將其提了起來,馮元俊微顫顫地站在面前,幾乎用一個小指頭戳一下就能倒下。

薛崇訓靠過去,臉幾乎都能貼到了馮元俊臉上,牙齒咬的「嘎吱」直響,叫人牙酸得厲害,他盯著馮元俊的只剩兩道縫兒的眼睛冷冷地說道:「好玩嗎?」

就在這時,三娘突然出現在門口,這個鬼魅一樣的女人,走起路來一點聲音都沒有。她回頭看了看,輕輕地緩慢地走了過來,冰冷煞白的手指也摸到了腰間的短劍劍柄。

屋子裡的溫度彷彿在一瞬間就驟然降低。

就在這時,突然一聲嬌叱:「住手!」是宇文姬的聲音。

三娘有些遲疑,但身影依舊驟然動如突兔,箭步如飛,如雷電一般向馮元俊飛馳而去!

那一瞬的遲疑,是對生活的留戀嗎?

注意到她的遲疑,薛崇訓的腦子裡竟然突然出現了歌的旋律×××××××××××××××××××××××××××××××××××××××××××××××××××××××××

「鐺!鐺!鐺!」空中突然出現了三點星芒,分前中後三面飛向三娘。那星芒,是針灸用的銀針。

「叮!」一粒銀針和短劍相撞撞飛,另外兩粒「啪啪」刺入前面的樑柱,入木三分。

瞬間之後,宇文姬已閃到了馮元俊的前面,用身體擋住了他,快速的運動掀起的勁風,吹得珠簾也「叮噹」直響。

「三娘,你替他賣命的人是個惡魔,無惡不作,不擇手段,沒有信義沒有道德。他只是利用你,利用完最後的價值就會把你一腳踢開,你只是一個替罪羊,值得麼?」宇文姬說道。

三娘面無表情地說道:「習慣了。」

宇文姬愣了愣,說道:「很好,你的武功是家父教的吧?今天就讓我領教一二。」

薛崇訓聽到這裡,鬱悶道:「宇文姬,關你何事?馮家還是你的婆家?別做夢了,趕緊讓開,否則我隨時都可以讓你們宇文家死無葬身之地!」

宇文姬嫵媚地笑道:「你不記得那天我們的纏綿了嗎?你捨得嗎?你不想以後再有那樣的溫存嗎?」

說罷她抓住馮元俊的衣服,猛地向後面一推,好讓他遠離戰場。

她剛擺出架勢,卻見三娘眼色異樣地看著她的背後,卻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宇文姬心道:哼!還耍詭計,休想引誘我回頭分神!

但見薛崇訓神色也是同樣的眼神,他們兩個人不可能配合得那麼好。宇文姬先後退了一步,飛快地回頭看了一眼。不看則已,一看之下,她頓時臉色大變:只見一柄寶劍已從馮元俊左胸穿過,地上鮮血滿地,他垂著腦袋,連叫也沒叫喚一聲,恐怕已經當場斃命!

這時宇文姬才想起,先前和馮元俊爭吵,他把劍隨手一扔,當時沒注意,便正好倒|插|在胡床上,劍尖對著上面;剛才宇文姬推了馮元二一把,他就不幸地穿到了劍上面。

「我殺了他?」宇文姬喃喃地說。

所有人吃驚之餘,三孃的眼睛裡露出了一絲輕鬆的表情,彷彿鬆了一口氣。而薛崇訓沉吟了片刻,卻對三娘說道:「馮元俊還沒死透,你去補兩劍。」

三娘看了薛崇訓一眼,並未說話,十分順從地走了過去,在馮元俊的胸口上刺了兩劍。薛崇訓道:「人是三娘殺的,你們都聽清楚了?馮元俊抓了我的通房丫頭,我一怒之下帶人來討還,其間發生衝突打鬥,我的手下三娘失手刺死了馮元俊,就這麼回事。三娘,是這樣麼……」

「是這樣的。」三娘面無表情地說道。

但是過了片刻,她竟然說了一句和事情不相關的話:「主公一直說把我們當成親生兒女,他當然只是隨口說說;其實無論在誰的眼裡,宇文姬從來都比我精貴。」

薛崇訓道:「不是這樣的。如果宇文姬牽連進來,審訊時可能認為是我和宇文姬通|姦殺人;況且宇文孝對漕運方面很瞭解,我還有用處。」

……

等薛崇訓大搖大擺地走出馮家大門時,只見成隊的胥役甲兵已圍困了府邸。一個身穿紫色官服的官員從馬上跳了下來,對薛崇訓抱拳道:「下官京兆府尹李守一,聞報馮府發生了鬥毆血案,此事和衛國公是否有關係,還請到府上坐一坐,錄下來龍去脈,以便上峰斷案使用。」

薛崇訓笑道:「要我堂堂衛國公受辱於刀筆吏?也得問問今上同不同意。」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李守一的神色驟然一凜,官袍無風而動,正氣凌然地昂首道,「官員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東至渭南市、西至武功、南至戶縣、北至銅川,關內道、京畿道內治安事,全屬我京兆府管轄。國家賞罰有度,功過清明,絕不容許任何人挑釁國法的尊嚴,你衛國公也不例外!衛國公,你還是自己隨我走一遭,省得我刀兵執法!」

薛崇訓面不改色道:「這麼說,你們是鐵了心和我們作對?」

大概薛崇訓話裡「你們」的那個「們」字讓其他官員也感受到了壓力,這時李守一旁邊的另一個穿緋|色衣服的老頭在李守一耳邊沉聲道:「明公,事關鎮國太平公主府,幹咱們何事?咱們只管把現場考察清楚,記錄上報便成。」

李守一卻鐵青著臉道:「只要在我的轄區內,就關我的事!來人,給我拿下!我李守一豈是怕人威脅之人?要我不幹了很簡單,只需要今上一句話,老朽便把頂上烏紗奉還今上。」

「拿下?拿誰?」薛崇訓回顧周圍,在兵器林立刀兵相撞的當中,從容不迫地說道,「你們誰來拿我?」

方才說話那個紅衣官員急道:「都別動!」

李守一大怒,指著周圍的官兵道:「國家白養了你們!還不動手?」

「哈哈哈……」薛崇訓仰頭大笑,昂首挺胸地向自己的馬車走去。身邊的侍衛豪奴恭敬地為他掀開車簾,用崇拜的口氣說:「郎君,您請,慢點。」

李守一眼睜睜地看著薛崇訓如此做派,鬍鬚都翹了起來,唾沫橫飛地罵道:「國家的蛀蟲,大唐的禍害!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我李守一一定要把你繩之於法,接受天道國法的制裁!」

薛崇訓沒管他,乘車長揚而去。路上有個侍衛在外面議論道:「這個李守一,真是個不知死活的人。」

薛崇訓頓時嘆了一口氣道:「是難得。則天大聖皇帝以後,多年以來廟堂混亂陰霾,這個李守一鐵骨錚錚,不畏權貴,他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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