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巴黎歲月(七)

「不了,謝謝大家的好意,我未婚妻還在外面等著呢。」

「是嗎?帶我們見見吧。」

省親團才出門,就呆住了,廚師長急忙回家,原來是有這麼標緻的一個美女等著啊。

繆雨走過來,彬彬有禮地打了招呼,並做了簡單的自我介紹。

她的人氣從一開始就很高。慢慢地,酒店的員工都知道廚師長有個漂亮溫柔的未婚妻,每天會準時在門口等他下班,他們還知道在即將到來的六月,這對令人羨慕的情侶就要在普羅旺斯舉行婚禮了。

距離婚禮只有一個月了,蜜月大概的路線已經制定完成,今天剛好放假,昨天約好,要一起商量詳細的計劃。

瞿清一早就來到門口,敲了門等待回應。

繆雨穿著睡衣,開門後閉著眼靠在牆上。

「我的公主,還沒睡醒?」

她吃力地一笑,倒在了地上。

瞿清抱起她,奔進臥室,讓她平躺在床上。

「嚇到你了吧,好累,想再睡會兒。」

「昨晚沒睡好嗎?」

「嗯,不要和我說話了,我要睡了。」

看著那疲倦的樣子,心疼地在她額頭吻了吻,握住柔軟的手。

睡夢沒有糾纏繆雨太久。

「我想吃你做的糕點。」

「想吃什麼?」

「草莓拿破崙酥,芒果慕斯蛋糕。」

「那再躺會兒,我去給你做。」

完成後,糕點師到臥室叫女友起床,叫了幾次都沒有醒,搖了搖她才慢慢醒轉。

「不好意思,太困,又睡著了,可以吃了嗎?都有點餓了。」

繆雨穿好衣服,站起來又倒在床上。

「不吃一餐就沒力氣了,身體好不爭氣。」

瞿清把她抱到客廳的沙發上,關上窗戶回到茶几旁,拿起熱騰騰的酥喂到她嘴裡。

「第一次見面的味道還是那麼親切。」

又舀了一勺慕斯蛋糕準備喂她。

「知道為什麼要選這兩樣糕點嗎?」

「最有紀念價值。」

「一個代表開始,一個代表結束。」

「錯了,一個確實是開始,但另一個是未來,是永不結束。」

「明天要上班嗎?」

「不舒服的話,就不要來等我了。」

「可以請假嗎?」

「嗯,怎麼了?」

「帶上送你的音樂盒,陪我去河邊走走吧。」

「什麼時候?」

「中午陽光比較好。」

「那剩下的糕點做早點吧,十二點的時候來接你。」

男友一齣門,繆雨趴到靠枕上開始嗚咽:「這是最後一次吃你做的糕點了,多想一直吃啊,為什麼這樣的好運不屬於我?」

瞿清準時到了,繆雨像被施了魔法,一身貴婦人的裝扮,丟開了昨天的疲倦,整個人煥然一新。

「是仙女下凡嗎?」

「讓我最後燦爛一次。」

「最後?」

「音樂盒帶來了嗎?」

「怎麼會是最後?」

「說錯了。」

瞿清聽到解釋才把那架閃著光的小鋼琴遞過去。

「走吧,再去吹一次河風。」

塞納河面波光粼粼,遊輪悠閒地在水中航行,他們找了把長椅坐下。繆雨擰滿音樂盒的發條,放在椅子上,讓這幅柔美的畫面加入了聲音。

音樂一結束,她嘆了口氣,拿起音樂盒擲向了湖中。

瞿清看著由中心不斷向外擴散的波紋,驚訝地問:「這是為什麼?」

「忘了我吧。」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麼?」

繆雨又脫下戒指扔了出去,「請忘了我。」

瞿清震驚地看著對方,不知道眼前的人是不是一直深愛著的那個溫柔善良,總為別人考慮的天使。

繆雨站起身要走,瞿清拉住了她。

「不要走,不管為什麼,都不要走。」

她轉過身,雙眼裝載不下太多淚水。

「你也是醫生,心肌炎是什麼病很清楚,為什麼要把時間浪費在一個心臟隨時會停止跳動的人身上?」

「因為愛你。」

「為什麼要讓我背上這麼多重擔?」

「因為真的愛你。」

「為什麼要把我推向悲慘?」

「因為真的愛你,並且不想失去你。」

繆雨甩脫了抓住她的手,擦著眼淚朝前跑去。

瞿清的腦子裡裝滿了「心肌炎」。通過之前的症狀,明明可以判斷,但他始終不敢承認。不管發生什麼,都要陪在自己未婚妻的身邊。他默默地告訴自己:如果上帝真要把這隻天使帶回身邊,那就一路相伴。

他一直在敲門。

鄰居忍受不住噪音走出來。

「你在幹什麼?」

「來找我妻子。」

「她不是和你一起出去了嗎?」

「沒回來過?」

「反正現在沒在家裡。」

接著又奔向咖啡館,員工告訴他,老闆自從把管理權下放後就沒來過。

酒吧,餐廳,只要他們曾經去過的地方,都找遍了。他突然想起一個人,拿出褲兜裡的名片,找到電話撥通了號碼。

「醫生!」

「你好,請問你是?」

「isebelle在那兒嗎?」

「你是她的未婚夫?那個糕點師嗎?」

「是的。」

「按名片上的地址快來醫院吧。」

瞿清來到醫院,醫生已經在門口等候了。

「她是不是受過什麼刺激?情緒太激動,在路上昏過去了,還好有人從她包裡找到了我的名片。現在情況穩定了,不過不要再讓她受什麼刺激了。」

「嚴重嗎?」

「因為先前她拒絕治療,病情有所加重,猝死的機率不低。」

「無論用什麼辦法,請一定要救救她啊。」

「我們會盡力的,去看看她吧。」

繆雨聽到有人進來,睜開眼,看見瞿清已經站在了床邊,想抱怨,想依賴,所有感情都融入了垂下的淚滴和擁抱。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就像盲孩子在他的世界裡尋找光明,聾孩子在他的世界裡尋找聲音,我在我的世界尋找你,既然找到,就絕不放手。」

瞿清坐在床邊握著繆雨的手一直到晚上。

「我睡不著,害怕閉上眼睛後再也醒不來了。」

「別想太多了,我會守在這裡,早上起床的時候叫醒你。」

「還記得答應過我什麼嗎?」

「一起去普羅旺斯,在那裡迎娶你。」

「不是」,繆雨疲倦地擺擺手,「在鐵塔上面答應我的。」

「活下去。」

「嗯,這是你對我唯一許下的承諾,一定要遵守。」

兩人就這樣看著對方,一夜沒睡。

「去趟酒店吧,我在這裡有醫生和護士照顧沒問題的。」

「我去把工作辭了,然後來陪你。」

「嗯,那也得親自去呀,不然對老闆太不尊重了。我想吃巧克力夾心的蛋卷。」

「好,那你好好休息,我馬上回來。」

到酒店給老闆說明情況後,廚師長辭去了工作,全體員工都送上了真摯的祝福,希望繆雨早日康復。

做完蛋卷,瞿清馬不停蹄地奔回醫院,卻發現病床上的病人沒了蹤影。

叫來護士詢問,她們都說不知道。走到床邊時,他發現枕頭下壓著的字條:

親愛的:

聽說有個地方治療心肌炎有獨特的辦法,我現在已經在路上了,不要擔心,七月份之前一定會以嶄新的面貌出現在你面前的,要耐心地等我哦,還有,不要忘記你許下的承諾。

謝謝你那麼堅定地愛著我,我這輩子只愛你一個。

幸福的雨

瞿清向主管醫生詢問:「我妻子去哪裡了?」

「我也不清楚,先生,請你冷靜。」

「真的有可以治病的神奇地方嗎?」

「心肌炎患者最重要的是保持情緒穩定,舒暢,藥物的治療都是其次的,在風景秀美的地方全身心放鬆對康復是有很大幫助的。請相信你的妻子。」

他只能強迫自己相信,拿著字條回到家裡。

此後不再理髮,不再刮鬍子,食物永遠只有自己製作的餅乾。每天吃完睡,睡完吃。窗簾拉起來,不知道外面是白晝還是黑夜……

熬到六月底。

聽到了敲門聲!

「雨,雨,雨回來了。」

他激動地開啟門,夢想破碎了。

門外是繆雨的醫生,一看不是期盼的人,就要關門。

「等等,先生。」

「有什麼事嗎?」

醫生看著蝸居人頹廢的模樣,猶豫了一下,「你的妻子……」

「她怎麼了?」

「其實回了,她說在進天堂之前一定要再見一眼親人。」

瞿清大吼一聲,腦子裡浮現出各種死法。

「她讓我轉告你,一定要遵守諾言。」

「諾言?人都死了,有什麼承諾可言?」

「先生,心肌炎發生猝死是有機率的,為什麼不相信她還活著,去找她呢?」

醫生的話驚喜了夢中人,繆雨一定還活著,一定在的某個地方。

不需要卡和錢,只有隨身帶著的現金,旅行箱裡都是有能勾起回憶的東西。

飛往的客機落地後,不知道從何找起,只能用僅有的現金租了房子,等要進一步行動時卻發現錢所剩無幾了。

他不得不從眾多五星級酒店中挑選中意的,第一眼就在名單裡發現了「凱悅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