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ubleespresso是一種濃烈的男性飲料,相同的水分用兩倍的咖啡,要慢慢品。別灰心,機會多的是。」
情場失意者悻悻地嚼起曲奇餅,要了兩杯singleespresso。
瞿清離開座位,走到吧檯邊,觀看咖啡師怎麼優美流暢地炮製espresso。
咖啡師遞過一杯剛出爐的咖啡,又倒了一杯檸檬水。
「先喝這個,把味覺清零,再享用咖啡。」
檸檬水還未入口,玻璃摔碎的尖銳聲音讓人忍不住回頭。
一個穿緊身背心的外國人指著程建奎罵道:「混蛋,我的女人你也敢動,今天打爆你腦袋。」每說一句話他身上的肌肉就震顫一下。
瞿清跑過去壓住了肌肉男舉起的手,鞠了一躬,客氣地說:「朋友,這其中一定有誤會!」
肌肉男一把拉開試圖干涉他的人,再次舉起拳頭。
程建奎恐懼地等待著行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劊子手」突然倒了,瞿清過來一把拉起他朝咖啡館外跑去。
「大哥,是你把他打倒的?」
「快跑。」
「你怎麼那麼厲害?」
「以前練過搏擊。」
兩人跑回住處,關上門,帶上鎖,喘著粗氣躺倒在沙發上,放聲大笑……
開學了,瞿清對糕點始終充滿著激情,別人一天學做兩種,他不但可以學精,還額外向老師請教。但他並不滿足,不知道自己的作品屬於哪個層次,急需客觀的評價來完善,不然成為糕點大師只是痴人說夢。一個想法萌生了:找人品嚐。
晚上,他給兄弟說了計劃:「建奎,我們已經學習兩個多月了,多少會做些東西,但對自己的水平還沒有一個準確的定位,不如,把作品帶去讓路人免費品嚐後提意見,怎麼樣?」
程建奎眼睛都亮了,一個勁地點頭。
「那我去前街區,你去後街區。」
這一決定對紈絝子弟來說真是正中下懷,後街區比前街區繁華得多,最主要的是那裡的風月場所不在少數。
第二天早上,他們各自做了一個寫著「免費品嚐」的牌子,準備完畢後,瞿清帶著杏仁香脆餅去了前街區,程建奎帶著雙色曲奇去了後街區。
前街區的路人們匆匆而過,看都不看一眼這個手裡提著籃子,背上插著「免費品嚐」牌子的糕點師,沒有人會認為這是一個糕點師。
晚上回到宿舍後,兄弟倆分享了戰果:程建奎的一籃子曲奇兜售一空,瞿清的餅乾卻無人問津,唯一的一塊是他用來充飢的。
程建奎提議換位置,被拒絕了。
上完課後,兩位糕點師又回家準備妥當,出發了。這次瞿清的是酒漬水果蛋糕,程建奎的是果仁麵糰。
瞿清站在街邊,期盼著有人能吃上一口精心準備的作品,但到了晚上還是沒人。他先回到住所,很晚的時候,他的兄弟才提著輕飄飄的籃子醉醺醺地回來。不愛糕點的,只是用美食當誘餌捕獲女人的芳心,真正愛糕點的,卻一直得不到認可。
接下來的五天,情況出奇雷同,瞿清的巧克力夏洛特蛋糕、蘋果葉狀派、巴斯克蛋糕、布魯耶爾梨塔、開心果木材蛋糕依然「滿載而歸」;程建奎的大理石蛋糕、薩瓦蘭水果蛋糕、巴伐利亞奶油、泰坦蘋果塔、海綿蛋糕儘管低了一個層次,還是被一掃而光。
巴黎進入了秋季,雨淅淅瀝瀝地下著。戰績輝煌的糕點師上完課後癱倒在床上,準備好好地睡上一覺,不打算出行了。
乏人問津的糕點師卻依然堅持,用兩層布蓋住籃子,防止熱氣跑走,撐著傘站到了老位置。
打在身上的雨水讓人有些寒意,他從嘴裡呵著暖氣,水霧讓眼前有些模糊。不知什麼時候,有人站到了面前,不,不是人,是天使。
水藍的大眼睛隱約躍動著恬靜,上排兩顆珍珠顏色的牙齒輕輕咬著晶瑩的下嘴唇,她沒有打傘,雨滴從頭上經由紅潤的臉蛋滑落。一個噴嚏,拉回了沉浸在想象裡的糕點師。
雨傘上前一步,把天使罩了進來。
她冷得瑟瑟發抖,瞿清放下籃子,遞過傘,脫下外衣幫她披上。
天使靦腆地一笑,指著籃子用甜美的法語問道:「可以讓我嚐嚐嗎?」
「啊?」
「你背後的牌子不是說免費品嚐嗎?」
「嗯,是的是的。」
糕點師開啟蓋著的布,取出一份熱騰騰的作品。
食客激動地接下,先讓嗅覺享受一番,才送入嘴裡。
吃完後,舔舔嘴唇,甜甜地笑了。
「我還能再吃一份嗎?」
「可以,但你得先回答我個問題。」
天使點點頭。
「你知道這種糕點的名字嗎?」
「當然,草莓拿破崙酥。」
「那嘗得出其中的味道嗎?」
「都說了是草莓呀。」
「不對,它的味道應該是堅韌,執著,謙虛,和勤懇。」
天使向瞿清豎起了大拇指。
「你是一位優秀的糕點師。」
「為什麼?」
「因為感情在糕點中體現出來了,你還少說了一種味道——自信。你堅信自己能成為一流的大師。」
「其實你是我的第一位顧客。」
「是嗎?請問我有幸繼續做免費的顧客嗎?」
「明天這個時間,在這等你。」
瞿清說著朝住所奔去。
天使揭開糕點籃上蓋著的布,拿出一塊酥,邊享受邊看著在雨裡漸漸消失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