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驚豔的芒果蛋糕

這是瞿清到後去應聘的第一家五星級酒店,也是他從眾多選擇中相中的惟一目標。以往的經驗告訴他,一個畢業於全球最早西點學院,並且刻苦努力,有豐富經驗的糕點師是沒有理由被拒絕的。

不同往常,今天他起了個大早,下床的第一件事就是衝到客廳開啟二手市場淘來的冷藏櫃,看看工作到凌晨四點才完成的作品是否自己長翅膀飛走了。

確認正常後,才開始洗漱。

瞿清把一顆顆牙齒刷得反光,洗了三遍臉,在衣櫃裡尋覓符合場合的襯衫和褲子,選定後又專門挑了一條搭配的領帶,一邊照鏡子一邊給自己打氣:「一定會成功的,一定會成功的。」

抽屜裡找到一塊表,也成了裝飾品。加上昨天理的發和刮的鬍子,現在的瞿清像換了個人似的,一改平時的頹廢樣,把自己的成熟,堅韌,陽光通通展現出來。他在打扮上花費了很長時間,這是必要的,給老闆一個好的第一印象是成功的一半,而且應聘定在午餐,有充足的時間做好每個細節。

用過簡單的早餐後,對了對牆上的掛鐘和自己的表,再次來到冷藏櫃前,小心翼翼地把他的藝術品取出,裝入一個精美的盒子。又從身上拿出一件包裹著的東西,愛憐地用食指和拇指把布揭開——是把精緻的小刀,也被輕巧地送進了盒子裡。最後像呵護小嬰兒一樣慢慢合上盒蓋,不容任何錯誤發生。

把皮鞋擦得鋥亮後,提上盒子,出門了。

住對面的老太太剛好回來,瞿清熱情地打了招呼:「阿婆。」

她看著眼前這個微笑的年輕人,像在哪裡見過,一時又想不起來。

「誰呀?」

「住您對面的。」

老太太預料中的愣住,隨後邊笑邊搖頭,找出鑰匙開了門。

今天要向招聘方展示的是拿手好戲——慕斯蛋糕,瞿清想一出場就起到震懾的效果,在對方陶醉在食物營造的溫柔鄉時,輕鬆簽下合同。

一星期前投簡歷時,就在想,老闆肯定會二話不說地把他納入麾下,面試只是一個必須經歷的官方程式。所以在接到面試通知前,已經把材料列成清單,開始了採購。

在口味上,沒有考慮,選擇了一直青睞的芒果。因為甜蜜的滋味對於事業成功的老闆來說是最有韻味的,純粹的甜能掃走工作和家庭帶來的所有壓力,鬆軟的口感能把人包入遐想的潮水,最後慢慢融化……瞿清坐上計程車,向酒店進發。

路上雖然有點堵車,還是在應聘開始前到達了。

一踏出車門,首先檢查了那顆包裝精美的重磅。在碧空和陽光下,心像長了翅膀,有點飄起來要飛走的感覺。

服務生引導著他走進大堂,坐進電梯。同乘的只有一位老者。

瞿清的腦袋裡被各種幻想充滿,竟忘記了按樓層,另一人也沒有進行任何動作,畫面就這樣定格了。

「小夥子」,老者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到幾層啊?我幫你按。」

夢想家從白日夢中掙脫出來,開始觀察眼前的這位老者。

叫老者確實有些過了,他沒有佝僂的身材,相反還很高大,精幹的臉上寫滿了活力和永不枯竭的動力,厚厚的鏡片反射出智慧的繽紛,只是可能由於工作的壓力抑或經歷過什麼打擊,生了一頭鶴髮,所以草率地稱為了老者。

瞿清沒有回答,他被眼前先生的某種氣質深深地吸引住了,又說不出具體是什麼。

對方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才得到斷斷續續的回答:「13,不,不,不,12樓,我要去12樓」。

瞿清為他的冒昧深深鞠了一躬表示失禮,努力讓自己的視線轉移,但無濟於事,索性閉上了眼睛。

「12樓到了!」聽到提示音,他像得到大赦,直接從電梯裡躥了出來。前所未有的壓迫感讓大腦來不及作更多思考,不曾想過要向一個陌生人道別,更沒有額外的心思來關注別人到幾層。

其實,目的地不是12樓,常年在國外奔走,潛移默化中,已經對「13」自然地抗拒,剩下的一層他寧願步行上去。再次檢查蛋糕盒後踏上了樓梯。

酒店的老闆為什麼會把辦公地點設在一個不吉利的樓層?思考讓路程變得很短,準老闆的辦公室就在眼睛前。應聘者看看錶,整理了下衣服,輕輕地叩了門。

「請進!」

瞿清深深吸了口氣,推開門,走進去。

這不是一間普通的辦公室,更確切地說是一間餐廳。房間的空間很大,由於落地窗簾的緣故,沒有一絲刺眼的陽光透進來,正中擺放著一張長桌,只能看到桌子的那頭坐著兩個人,一定是老闆和他的夫人。

隨著音樂的響起,原先沉睡著的燈,像接到命令,跟著節拍亮起來。這下,裡面的一切看得更清楚了。像猜測的一樣,桌子的另一端果然坐著位中年婦女,毫無疑問就是未來的老闆娘,特殊的是她是一位外國人,披著的金髮錯落有致的懶懶地搭在肩上,黑色的晚禮服好像鑲嵌著什麼反光的東西,調皮地眨著眼,最引人注目的還是胸前那顆鑽石,這樣品位的珍寶只有佩戴在佳麗身上才足以顯示價值,它很幸運有這樣一位主人。

瞿清暗暗地高興起來,之前打交道的麵包店,酒店老闆都是外國人,比起適應中國人挑剔的舌頭,在迎合他們的味蕾上,會更加遊刃有餘。與貴婦人眼神接觸的瞬間,瞿清收穫了一個微笑,雖然只是淡淡的笑,應聘者聽來卻能翻譯為「我與你同在」,緊張的氛圍下更強似鎮定劑,足以讓人拋下所有焦慮和不安。放手一搏吧,失敗也是醉死溫柔鄉。「醉客」定了定神,目光向旁邊移動,繼續完善「知彼」的過程。緊挨著外國婦人的,是一位先生,怎樣一位先生?一頭優雅的銀髮,一張有了歲月痕跡卻依然充滿鬥志的臉,眼鏡的鏡片並不能擋住眼睛的深邃和銳利,再描述就多餘了,因為眼前坐著的先生剛才已經在電梯裡打過照面了。

一回想起電梯裡的舉動,剛放下的包袱又重重地壓到瞿清背上,同時眼球又不聽起使喚,和優雅的紳士相比,他們的差距很容易看出。

現在不能採用「閉眼戰術」,為了分散注意力,瞿清放任眼球四處遊走。除了中心的長桌,四周都放置著裝滿紅酒的酒架,掃過這些收藏品,心裡不覺一樂,從酒的品味上來看,此間主人很喜歡收藏高階紅酒,這讓紅酒之鄉的來客更容易和他們找到共同話題。

溫軟的燈光散落在刀叉,小勺,盤子上,給所有的餐具鍍了一層薄薄的金,顯得更精緻,更優雅。細心的人發現了開啟話匣的鑰匙——桌子的這端還擺著把椅子,顯然不是給他準備的,而桌布上的刀放到了盤子左邊,叉子卻倚在了右邊。

好,細節決定成敗,就從這裡開始。

「先生,夫人,能允許我完成接下來的動作嗎?」瞿清自信地向他的準僱主詢問。

「請便。」

得到允許,瞿清從蛋糕盒的側面取出一次性手套戴上,虔誠地走到餐桌前,給發現的小錯誤來了個矯正。完成後偷偷地看了準老闆一眼,可能是燈光的問題,不能從他的臉上判斷出是讚許還是不置可否。只聽「噗嗤」一聲笑,漫不經心地響過就戛然而止了。

房間恢復到了初始狀態,只有音樂緩緩地流淌著。瞿清默默地等待,勝利天平正倒向他,時間越久,對方飢餓感越強對他越有利。

門緩緩地推開,一串急促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瞿清明顯感覺到身後多了一個人,並開始在心裡祈禱:千萬別是酒店出了什麼問題需要處理,不然面試計劃就泡湯了。

「別擔心,面試期間,一切工作我都會暫時停止,直到你走出這道門。」老闆似乎完全揣摩透了應聘者的心理。

「daddy,mami!」

甜甜的聲音讓人說不出的舒服,瞿清也一樣,他初步判斷這是位可愛的小姐,一定很喜歡點心,如果不是甜品的功勞,嗓音不會這樣的柔美。

先生站起來,把門口那團說話的黑影介紹給瞿清:「我的女兒,也是你未來的老闆!」接著他把糕點師來此的目的簡單地說了一遍:「這位是新來應聘的,不知道這次能不能讓你滿意了?」

小姐的注意力沒在招聘上,繼續撒著嬌:「要瘋了,daddy。」

「嗯,什麼事讓我的雪兒這樣頭痛?」

「今天怎麼那麼不順?只是下車買點東西啊,回來座駕居然被拖走了!」

「那?」

「那怎樣?」

「要不要請周易大師幫看看運勢?」

那聲音顯然沒有達到目的,還在高頻地發作著:「要不介意就請吧,最重要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