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一昂無奈點點頭,高棟說得很對,人眼不是照相機,你生活中每天都會遇到各種各樣的陌生人,沒人會記得上午街上遇過誰,更不會記得別人的長相,除非是特別奇形怪狀的人。——當然了,如果天生爸媽對不住你,給了你一張外星人的臉,誰見你都過目難忘,你還去玩犯罪,這被抓到就別怪公安機關太厲害了。
旁邊一名年輕的小警察問:「老大,這男的似乎是先按了單元樓的門鈴,隨後門開了,會不會樓裡住了他的同夥,同夥按了有線門鈴,給他開的門?」
高棟冷笑一聲搖搖頭:「樓裡住著他同夥的話,還能讓你們監控中查出誰搬來的石板?他何必要一次性連續搬四次石板,他隔幾天帶一塊石板上去,用紙板包住,你根本想不到裡面會是石板。」
這位剛加入刑警隊,還在實習期的小警察天真地問:「可是他按了門鈴後,就有人給他開門了,怎麼會給陌生人開門呢?」
這個問題高棟都不想跟他廢話,心裡想著張一昂破這種大案,怎麼把隊裡笨得跟豬一樣的人都給帶上了。
張一昂只好尷尬地向自己這位手下解釋:「你隨便去任何一幢底下裝了有線門鈴的單元樓,按一下上面的門鈴,不管哪戶有人在家,跟對方說你是網路公司的,進去檢查網路盒,請開下門,都會開的。」
高棟瞥都不瞥一眼那個小警察,把張一昂叫到一旁,低聲道:「你見過葉援朝本人,他個子高矮胖瘦怎麼樣?」
「大概一米七出頭,挺瘦的。」
「和監控裡這人呢?」
「體形上倒沒看出多少差距。老大,你還在懷疑葉援朝?」
高棟抿抿嘴:「這問題我很難回答。那天江偉跟我說的情況我也告訴過你了,兩次謀殺都不涉及被害人的財物,兩個被害人間無直接經濟往來,可見都是仇殺。葉援朝是目前我看過的所有人裡,犯罪動機最強的一個,也是犯罪能力最強的一個。雖說還沒有證據指向他,可是……嗯……現在破案進入瓶頸期,任何可能性都不能輕易排除。」
「可是兩起案子除了被害人都是單位一把手外,其他方面沒有任何的相似點,暫時還不具備併案的條件吧。何況,這人走路姿勢跟葉援朝不像,葉援朝有點瘸腿。」
「你說兩起案子其實並無關聯,這點我也有想過。第一起案子手段極其兇殘,第二起案子表面看是起意外,手法和風格差別太大了。有可能是跟胡海平有仇的人,看到王寶國被殺後,搭車殺人,做掉了胡海平,用手法上的差異誤導我們是一起意外,就算被我們查出不是意外,這搭車殺人也容易將我們的偵查突破口往第一個案子上引,把罪責賴到殺王寶國的兇手上。」
「對啊,如果事實真是那樣,我們把兩起案子合併,誤以為是同個兇手,於是從犯罪動機上判斷,注意力集中在葉援朝,這不就容易辦成死案了嘛。」
高棟點點頭:「我明白,如果是同一個兇手,跟王寶國和胡海平都有仇,那麼犯罪動機上葉援朝最強。如果兩起案子無關,各有兇手,那麼有可能是王和胡各自的仇人,不關葉援朝的事了。但我考慮了一下,葉援朝這邊還沒法兒完全排除嫌疑,你最好再深入調查調查。」
張一昂道:「老大,我有個自己的想法,這兩起案子中,我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調查王和胡的人際關係上,查他們有哪些仇人,哪些仇人有足夠的犯罪動機,會不會方向錯了?也許真正的兇手並不在人際調查的名單上,如果兇手是個仇視社會的傢伙呢?或者兇手曾經遭遇過政法系統不公正的處理,一直懷恨在心,報復社會?」
高棟搖頭否認:「這是不可能的。報復社會的心理因素是發洩,要把事情鬧得越大,犯罪手法越殘忍,他心裡的不滿才能得到發洩。王寶國被殺,影響夠大,手段夠殘忍。但胡海平案子呢,兇手設計很巧妙,很像一個意外事故。這就完全排除了報復社會的可能。」
張一昂點頭認同他的判斷,又問:「老大,我們怎麼調查葉援朝?」
「你們問也問了,再去直接問也沒有用。如果他真是兇手,他做過偵察兵和刑警,反偵察能力一定很強,回頭我打電話從市裡再調幾個有經驗的老刑警,對他跟蹤一段時間。另外,你們這幾天查監控也很辛苦了,再辛苦幾天,把小區其他監控和小區外的路面監控再查查,一定要找出拍到這人面部特徵的畫面。今天這番監控讓我想明白了石板用瓷磚膠粘合的原因,但胡海平案子還有幾個疑點沒解決,包括六樓窗外牆角的那塊鐵皮是否和案件有關,還想不明白。嗯……先等你們這邊的結果吧。」
高棟吐了口氣,他心裡很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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