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得又是兩聲慘叫,不過幾招,鐵箭山莊可以算得上一流好手的另兩名護衛已經中劍而亡!
莫馨言後退一步,看著就在不遠方倒下的兩名護衛,心中驚恐糾雜著痛楚。
再看形勢,已是大大不妙,僅剩的兩人應付四名蒙面人,已是捉襟見肘,險象環生。
「小姐,小心!」眼尖的小蘭一眼瞥見四道寒芒直衝向莫馨言身上,不禁拿短劍一擋,其中一枚寒芒震飛而出,餘力反彈到她手心,右臂頓時麻痺。
預感真的要成真了!看著另外三道迫近的寒芒,莫馨言認命地閉上眼睛。
沒有料想中被刺中的疼痛,正在疑惑時,忽然只覺身子一輕,纖腰被一雙強壯的手臂攬住,似有凌空躍起的感覺。
莫馨言猛地睜開眼睛,四周風聲颯颯,已在半空,很顯然,自己是被人救了!
她仰起頭,烏黑亮麗的髮絲隨風飛舞,幾番纏繞,拂過眼前那人的臉頰。
穿透樹蔭的細碎陽光,照出了那人的臉。
那是一張男性的堅毅臉龐,英俊深邃的五官恰到好處地組合在那張輪廓分明的臉頰,一刀一筆,似被精心雕刻而成,冷峻中透出懾人的沉靜與肅穆,沒有一絲溫暖的氣息。
他整個人,就像一具沒有任何生命的完美雕像!
莫馨言心中一沉,那男子已摟著她落回地面,腳尖才剛沾地,只見又是三道寒芒如疾電般刺來,那男子摟住莫馨言就地一滾避開暗器,兩具相纏的軀體緊緊重合。
被那人壓在身下,強烈的陌生男子氣息將她全身緊緊環繞,他的呼吸,就在她面前輕輕浮動,而她手下抓著的,正是他的衣襟,衣襟底下,傳來健碩胸肌的真實觸覺與高溫,令她手心一陣發熱。從未與任何男子有過如此親密接觸的莫馨言頓時羞紅了臉。
「你……」她忙不迭地縮回手,羞憤地一抬頭,柔軟的紅唇恰好貼上他的頸部。
那男子猛地低下頭看她,四目相對,莫馨言不禁渾身一震。
天地在瞬間似乎都不復存在,眼前惟一能看到的,便是那雙幾乎能將人靈魂鎖住的眼眸。那是一雙比黑夜還要深沉千倍的眼眸,在那雙眼眸中,黑色被詮釋成為異樣的冷凝與平靜,沒有絲毫情緒的波動,雖然是如此近距離的對視,但他看著她,就彷彿她這個人不存在一樣。
莫馨言冷不防打了個寒顫。
「想要投懷送抱,也不必這麼著急。」那男子盯著她,一字一字道。仍是平靜無波的神情,但她卻彷彿能從他那塑像般的臉上看到一抹不屑的嘲諷。
「你……」從未有人敢以這樣的口氣跟她說話,她不禁氣結,話音才出,只見那男子驀地一躍而起,右手凌空一抓,抄起打空的暗器,伸指一彈。只見兩名黑衣人喉頭各插一枚銀針,一聲不吭地倒地而亡。
此時聽得小蘭一聲痛呼,右腕被劃開一道血口,短劍頓時跌落在地。完了!看著刺向自己的淡青劍芒,她閉目待死。突然「叮」地一聲,小蘭睜開眼睛,一柄黑色長劍格開刺向自己的青鋒,火花四濺,餘音不絕。
眼前一花,未及看清那男子使的是什麼招術,只見他的一柄黑劍疾走如風,蛟若游龍,所到之處,惟聞兵刃相擊的脆響與慘叫之聲……
然後,劍風一轉,收勢回鞘,風停樹上,鳥寂林息。
一切都安靜下來。
被劍氣震落的殘葉漫天飛舞,紛紛揚揚,如雪花般,不斷灑落在他和她身上。
透過殘葉,莫馨言看著那抹冷凝肅穆的高大身影,完完全全,動彈不得。
若非四周倒臥著這麼多屍體,一定難以想象,在如此幽美的山間小徑,竟會有一場這麼慘烈的爭鬥。
小蘭最先回過神來,朝那男子嫣然一笑,道:「多謝公子救命之恩,敢問公子貴姓大名,鐵箭山莊一定會報答公子大恩。」
那人看也不看她一眼,淡淡道:「我送你們回去。」說罷便徑自朝前走去。
「小蘭,你沒事吧!流了好多血。」莫馨言這才注意到小蘭鮮血直流的右腕,忙掏出手絹來壓住她的傷口。
「沒事,小姐,小傷而已。」小蘭道,看著那人的背影,不禁吐吐舌頭。那位救命恩人好冷漠呵,如果是這麼一付不情願的樣子,那剛才又何必出手相救呢?
下山之後,小蘭重新叫了一頂轎子,坐在轎中,莫馨言默默揭開緯幔,朝外張望。
只見那男子在前方不遠處不疾不徐地走著,高大英挺身形中透出無比冷凝絕傲的氣勢,加上英俊懾人的外型,路過的行人無不側目以視。
那柄黑色長劍,配以陳舊的劍鞘,毫不起眼地掛在他的腰際。
黑色的、沉重而詭異的劍,黑得就像他的眼睛,莫馨言看著那柄劍鞘,悄然出神。誰能想到,在那毫不起眼的外表下,竟隱藏著一柄如此所向披靡的利器!
在小蘭指引下,穿過熱鬧非凡的洛陽街市,拐人右首弄堂,眼前豁然開朗。只見庭院巍峨,院牆高聳,簷角重重,門口大開,左右各站一護衛,石獅分立兩側,雄偉莊嚴,氣宇非凡。
小蘭頓時鬆了一口氣,鐵箭山莊終於到了!
莫馨言剛跨出轎外,便見那男子停下腳步,不發一言,轉身欲離去。
「公子且慢。」莫馨言連忙攔在他面前。
那男子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恩公救命大恩,沒齒難忘,還請恩公入內小坐,鐵箭山莊必有重禮酬謝。」莫馨言道。
沉默良久,就在她差點以為那名男子不會回答之際,他冷淡地開口道:「不必。」說罷便繞開她,朝外走去。
莫馨言心下一急,再次攔在他面前道:「那請恩人至少留下姓名,好讓我日後酬謝。」
那男子仍是文風不動,深沉如夜的黑眸中驀地閃過一絲寒光,稍縱即逝。「我說不必就不必。」
「這位公子為何如此拒人於千里之外?」小蘭不禁奇道。真是從未見過這麼奇怪的人,如果是別人,早就眉開眼笑地入莊領賞去了,救了當今武林盟主的掌上明珠,可不僅僅是大功一件,名利富貴,幾乎可以說是手到擒來。
真沒見過這樣把大好機會往外推的人!
「救你們純粹是因為……」那人不疾不徐地說道:「我高興。」
言下之意就是根本不是為了要酬謝而特意救你們,只是突然手癢而已。
「說得好!」宏亮渾厚的聲音傳來,莫馨言朝後一看,只見一名身材魁偉的男子站在門口,年約四十左右,寬額濃眉,面容威儀,身著深色錦服,氣勢不凡,正是當今中原武林盟主,也是鐵箭山莊的莊主——莫展雄!
乍見親人,莫馨言心頭一酸,朝那人奔去。「爹爹!女兒還以為再也見不著您老人家了呢。」
莫展雄摟住愛女的肩膀,道:「沒事了,爹爹也是剛剛接到飛鴿傳書,才知道有人埋伏在路上偷襲,心下正著急,青峰已經帶大批人馬前去救援,沒想到你居然自己先回來了。為父也總算放下心中大石。」
莫馨言輕聲道:「是那位公子救了女兒,爹爹一定要重謝救我的恩人。」
「這個自然。」莫展雄笑道,緩步走到那男子面前。「我見這位朋友心高氣傲,人品不凡,有心結交,不知這位朋友能否賞臉入莊一敘?」雖然貴為當今武林盟主,但這幾句話他卻說得客氣異常。
剛才聽到莫馨言與那人之間的對話,便知那人性情孤傲,非泛泛之輩。鐵箭山莊正值用人之際,所以他才會放下身段,廣納俊才。這也正是他的圓滑聰明之處,在外人看來,便是不拘小格,有大將之風。
他自信,憑他的身份,說出這樣的話,沒有任何人能夠拒絕。
果然,只見那男子微微動容,道「盟主有命,不敢不從。」
莫馨言屏息看著那男子,只見那人好不容易總算答應了,不知為什麼,她的心裡,突然泛起陣無端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