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忘了呀，朱夢羽屍體被石頭狠砸了多下，兩隻手都砸爛了呢。」

高棟頓時一愣，他回憶起朱夢羽屍體的模樣，心裡多了層懷疑，連忙道：「快帶我去看看。」

陳法醫帶高棟來到冰櫃前，拉出朱夢羽的屍體，高棟正要上前，陳法醫道：「老大，等我給你拿副口罩和手套，屍體不衛生。」

「不必了。」高棟急不可耐，直接湊到屍體跟前，專注地看著面前這具凍得像塊石頭的冰屍。朱夢羽臉上只有輕微的擦傷，甚至連化妝品的痕跡都還在，兩側手臂、手掌以及中間的胸口一帶被石頭砸爛了，尤其是兩隻手，損傷最為嚴重。

高棟回頭看了陳法醫一眼，道：「照理，就算兇手極其憎恨死者，死者死了，他還要砸石頭來發洩。可是有點奇怪，他為什麼不砸頭，砸身體，反而是兩隻手受損最嚴重？」

陳法醫馬上替高棟想出了一個天衣無縫的解釋：「很好理解，林小峰怨恨朱夢羽偷拍他犯罪的影片，在殺死朱夢羽後，他拿起石頭，嘴裡罵著‘叫你拍！叫你拍！老子砸爛你的賊手！’，所以拍影片的手受損最嚴重。」

高棟無奈咳嗽一聲，心想陳法醫和張一昂是不是有某種程度的血緣關係。他抿抿嘴，俯身湊近右手旁，仔細觀察著朱夢羽的右手。

儘管手指被石頭砸得很嚴重，無法和影片進行比對，不過指尖部分儲存尚可，尤其是指甲部分，基本完好。

朱夢羽的右手上，幾根手指都蓄著指甲，但看上去顯得比影片裡的短些。他著重看著中指，果然，中指的指甲剪平了，看上去其他手指都蓄著指甲，唯獨中指沒蓄，這點和影片中的相吻合。

唔……看來是自己多心了，影片確實是朱夢羽拍的。

等等——這指甲似乎剛剪過。

他趕緊招呼身後的陳法醫上來，道：「你瞧瞧，朱夢羽手上的指甲是不是剛剪過？」

陳法醫戴好手套口罩，拿著一把鑷子走上來，小心扳起屍體的右手掌，先用鑷子剔除了指甲中的部分泥土，仔細地看了幾遍，點頭道：「沒錯，應該是死前一兩天內剛修剪過指甲。」

高棟又來到左邊，看她的左手，她左手指甲長度和右手差不多，不過左手的中指蓄了指甲。他仔細觀察幾根指甲的尖部，個別指甲也有剛修剪過的痕跡。

高棟馬上走出屍體房，來到外面的工作間，開啟電腦又看了一遍影片，對陳法醫道：「你瞧，影片裡這隻手的指甲是不是比朱夢羽的長？要長許多，大概零點五到一公分。」

陳法醫點點頭，又搖搖頭：「你的意思還是懷疑影片不是朱夢羽拍的？影片是去年拍的，大部分人兩個星期內都會修剪一次指甲，去年她指甲留得長，後來剪短了一些，不是很正常嗎？而且你看，影片裡中指沒有指甲，屍體的中指也沒留指甲。」

高棟皺眉看著他：「可是屍體的中指沒留指甲，是死前剛剪過的。」

「這點也很正常吧，我辦公桌上也放了把指甲刀，三頭兩頭剪一下，很多人都是這樣的。」

高棟認真地望著他，道：「你難道不覺得這有點巧合嗎？屍體的手被砸爛了，無法直接根據手指長短比例比對影片，唯一有特徵的是指甲，可屍體上的指甲卻在死前修剪過。會不會是影片拍攝者壓根兒不是朱夢羽，兇手怕我們看出這點，故意砸爛朱夢羽的手，又把朱夢羽的指甲修剪成和影片中相似的樣子？」

陳法醫猶豫了一會兒，然後謹慎地道：「老大，我覺得在這個問題上，是你鑽牛角尖，用主觀的態度，先入為主地給出結論，然後再找線索，想印證你結論是正確的。你只會去注意那些和你猜想相符合的線索，拋棄和你猜想相悖的線索，這是很不客觀的。在我這個旁觀者看來，這一點都不巧合。朱夢羽的手是被砸爛了，無法比對影片。可是她被砸爛的不僅僅只是手，更多的還有手臂、胸口。你主觀地看問題，所以才會把注意力都集中在朱夢羽的手上。事實上，砸爛的不只是手。而朱夢羽死前一兩天內剪過指甲，這就更沒什麼奇怪的了，通常人一兩星期內至少剪一次指甲，湊巧死前一兩天內剪過，沒有什麼稀奇的。況且她不是每根手指都剪過指甲，只有其中的幾根剪過，這也完全符合正常人剪指甲的習慣。你覺得影片的拍攝者不是朱夢羽，而是另有其人。可是如果是那樣的話，又多了新疑點，兇手為什麼要偽造成是朱夢羽拍了影片？誰拍下林小峰犯罪的影片和這次的案子有關聯嗎？沒有。難道影片是兇手拍的？可影片拍攝者明明是個女人，殺這麼多人的案子如果是個女人乾的，我把屍體吃下去。」高棟古怪地看他一眼，很難理解他是什麼心理，他還是渾然不覺地自顧說著，「話說回來，拿到影片後，大部分人也理所當然認為影片是朱夢羽拍的，壓根兒沒想過要比對手指，看看到底是不是朱夢羽的手。兇手怎麼會料到警方會懷疑影片中出現的這隻手，是不是朱夢羽的呢？假如您沒查這一節，其他人更不會想到這一節啊。」

聽完，高棟沉默半晌，最後點點頭。

是自己太主觀了？先入為主地看問題，所以把正常的情況都看成疑點？

還是兇手處處算計，在所有細節上確保警方不起疑呢？

現在，大家似乎都認定了林小峰是真兇，都往這個方向查，都先認定了林小峰是兇手，再找他的犯罪證據。

這是本末倒置的呀！這嚴重違背刑偵重實證、輕猜想的精神啊！

可是現在已知的線索，似乎越來越多地指向了林小峰。

高棟心裡隱隱有種不祥的感覺，覺得現在的一切都在朝一條相反的道路上走。

到底是自己太多疑、不客觀，這案子壓根兒沒想象得那麼複雜，還是真兇是個極其厲害的高智商罪犯，把一切都算計到了？

他感覺有些氣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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