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注意到了磯部的視線,村木朝他轉過臉:「你在意這個?」
「是啊,那是什麼?」
「很有趣的照片,我從鑑識課那裡要來的,你也來看看。」
村木向磯部招招手,磯部拖過村木旁邊的椅子坐下。
「喏,你看。」村木遞過來一張染有血跡的剪刀照片,那是鑑識人員拍攝的兇器照片。
「還有一張,這張。」村木給他看的仍是一張剪刀照片,這把剪刀上沾著灰土,是磯部找到的另一把剪刀的照片。
「你覺得怎樣?」村木問。
「是兩張剪刀照片。」磯部不明所以地回答。
「沒錯。」村木從磯部手中拿回照片,兩手各持一張:「這張是兇器剪刀的照片,這張是你在樹林裡發現的剪刀的照片。」
磯部弄不懂村木的意圖。
「問題來了。」村木再次把兩張照片遞給磯部:「這兩把剪刀究竟有什麼不同?」
磯部仔細對比著兩張照片。照片中的兩把剪刀由同一廠商製造,品種相同,從外觀上看完全是同樣的剪刀。
「答案是?」
「兇器剪刀上染有血跡。」
「那還用說。」村木似乎有些失望。「你講的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文)「製造編號不同嗎?」
(人)「大批次生產的文具怎麼可能刻有製造編號。」村木笑了:「我天天跑文具店,說的肯定沒錯,你就信我的好了。」
(書)「那我就想不出別的區別了,這是兩把同樣的剪刀。」
(屋)「是啊,我一開始也這麼想,但仔細檢視這張照片時,我發現了足以推翻這一看法的事實。」
村木拉過椅子,朝磯部探出身來,指著手上照片的剪刀尖端:「你看,剪刀的尖端磨尖了吧?」
「因為剪刀男刺第一個被害者時大費周折,之後便用銼刀之類將剪刀磨尖。」磯部記起了堀之內的話。「可是,兩把剪刀都磨尖了啊。」
「的確兩把剪刀都磨尖了,但是有微妙的區別。你瞧,顏色略有不同吧?」
磯部凝目注視村木指示的剪刀尖端。感覺上顏色確實有少許差異,那差異十分微妙,令人以為可能是眼睛的錯覺。
「會不會只是鑑識人員拍照時光線的影響造成的?」磯部抬起頭說。
「有可能。所以我讓鑑識課給我送來剪刀尖端的特寫。」
村木從桌上拿起另外兩張照片。
「這一來就能清楚發現區別了。首先是這張。」村木遞給磯部一張照片:「你看看,真厲害啊,磨得跟錐尖似的,精光發亮。喏……」
誠如村木所言,放大的剪刀尖端不僅鋒利尖銳,而且表面十分光滑,毫無毛糙之處。
「不鏽鋼剪刀要磨到這麼鋒利光滑,得耗上多少時間啊?」村木喃喃低語。
想像著日高握著銼刀一點一點把剪刀尖端磨尖的情景,磯部有點毛骨悚然。
「另一方面,這把剪刀又是怎樣?」村木遞給磯部另一張照片。
「乍一看是同樣磨尖了,幹得相當不錯,但並不完美。你看,」村木指著照片:「不光滑吧?」
沒錯,這把剪刀的尖端不夠平整,留有銼刀的痕跡,好似刀削的鉛筆尖一樣。尖端的尖銳程度也不均一,稍有些彎曲。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村木問。
磯部默然搖頭。其實他對村木想說的事明白了一半,但那種事太豈有此理了,他開不出口回答。
「我還從鑑識課那裡要來了在江戶川發現的第二名犧牲者脖子上插的剪刀照片。」
村木伸手拿起桌上剩下的最後一張照片。
「這張。就像你看到的,剪刀的尖端和這張照片裡的剪刀一樣,磨得很光滑,簡直偏執狂才幹得出來。」
村木頓住話頭,盯著磯部:「你懂了吧?」
「兩把剪刀是不同的人磨尖的。」磯部終於說出了回答。「可是,怎麼會……」
「答得好。」村木無視磯部的困惑,兩手舉起兩張剪刀尖端的放大照片,繼續往下說。
「這張是剪刀男磨尖的剪刀。但這張不是,是某個模仿剪刀男的人磨尖的。那傢伙竭盡全力想模仿剪刀男,但他的耐性不夠。也難怪他,就算是我,要是別人叫我把不鏽鋼剪刀磨尖到這個程度,我恐怕也會覺得不可思議地提高嗓門。」
「請等一下。這麼說來,日高不是真正的剪刀男嗎?」
磯部一邊極力反覆思索,一邊喘著氣說道。
「日高企圖模仿剪刀男,帶著自己磨尖的剪刀走在路上時,偶然發現了真正的剪刀男殺害的死者,因此他為了不讓自己受到懷疑,把攜帶的剪刀拋到了樹林裡。就是這麼回事。可是,不可能發生這麼偶然的……」
「我的設想是更加意想不到的偶然。」村木眼裡閃著光芒。「你把兩把剪刀弄反了。聽著,插在被害者喉嚨上的是這把,某個模仿剪刀男的人磨尖的剪刀。而你在樹林裡發現的,是真正的剪刀男的剪刀。」
「你說什麼?」磯部禁不住大叫:「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