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黑街小分隊的搜查活動從十二月正式開始。一連幾天,磯部帶著日高的照片和搭檔一起走訪調查。
雖然村木曾擔心過,但進藤攝影確有一手,他抓住日高偶然朝向自己的瞬間,漂亮地從正面拍下照片,出來的效果也鮮明之極,不但可供訪查之用,甚至可以作為肖像照使用。
因為每次只能派兩人,與通常的訪查不同,磯部和搭檔各自單獨行動。
獲得目擊證言別無捷徑,只有向儘可能多的人打聽一途。
首先是去小賣鋪和飯鋪之類日高可能流連過的地方,出示照片,詢問是否見過這個人。有時去的時候正值繁忙時段,店員可能昨晚剛和老婆吵了架,心裡老大不快的時候,遭到露骨的厭煩也不稀奇。
「三週前有沒有來過店裡?這種事情不可能記得吧!」
「不好意思,現在正是午飯時分,店裡忙得很,下次再來可以嗎?」
「不知道啊。再看一次?不知道的東西看多少次也不知道。」
走訪普通居民時更加辛苦。居民嫌麻煩是一方面,反過來懷著奇妙的關心說個沒完沒了也叫人作難。
「不認識呢。我不可能盯著路人使勁看啊。我很忙,你可以請回嗎?」
「咦,這傢伙就是剪刀男?不是呀?那剪刀男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傢伙?跟我講講嘛。我剛看了wideshow,好可怕。那麼危險的傢伙在這一帶出沒……」
「我討厭警察。你回去吧。」
當然,看在自己是警察的份上,對方說話大體還算客氣。要是推銷員貿然上門,只怕不容分說就是一通怒斥。
儘管如此,一次次拜託顯然膩煩應付的對方確認照片上的人,磯部的心情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心情是一回事,臉上仍得用力堆出笑容,低頭請求對方合作。
「抱歉在百忙之中打擾你。能不能再看一次照片?記不清什麼時候見過也不要緊,只要確認是否眼熟就行。不好意思,再看一次吧。」
真是個考驗神經的差事。若是平時的訪查,前輩刑警會在一定程度上分擔他的壓力。村木用帶著幽默感的諷刺,松元用和善老人般的笑容,下川用看來謙卑的低姿態開啟對方的心胸,巧妙地套出證言。但經驗尚淺的磯部不具備那樣的技巧,獨自進行訪查的時候,只能一味低下頭,磨著對方不放。
磯部週一和松元在沙漠碑文谷和遺體發現現場附近調查,週二和村木在葉櫻高中周邊走訪。然而毫無收穫,一個曾見過看似日高光一人物的證言也沒找到。
「算了,不要這麼著急。」訪查回來的路上,村木對焦躁的磯部說。「這才第二天而已,對方逍遙法外已經一年多了,不可能兩天就抓到吧。」
村木當時甚至泛起從容不迫的笑容,但一回目黑西署,得知搜查本部正陷入一場大混亂,他的表情也僵住了。
「看看這個。」下川帶著嘴裡咬碎了苦蟲的表情遞給村木一本雜誌。那是明天發售的《秘密週刊》最新一期。
村木翻開週刊,磯部從旁邊湊過去一瞧,卷首報道的標題立刻映入眼簾:
在公園樹林裡發現的剪刀之謎?
搜查本部也深為關注
「混帳!」村木把雜誌往桌上猛敲。磯部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這樣感情畢露。
「搜查一課課長大發雷霆,」下川說:「氣勢洶洶地說到底哪個傢伙洩漏了絕密的搜查情報,絕對要查出來。」
「不找出個替罪羊,牛頭犬的憤怒是平息不了的吧。」村木瞪著雜誌封面,在椅子上坐下。「不過只怕找不到,因為說不定誰也沒有洩露搜查情報。」
「什麼意思?那怎麼會跑出這種報道?」
「是剪刀男本人向週刊雜誌透露情報的。」
「日高?」
「恐怕是這樣。我問過他有關另一把剪刀的事,當然,剪刀在哪裡發現的我只字未提,因為我希望從他嘴裡聽到剪刀的所在。」
村木右手抓著天然的捲髮。「他一定是注意到了。是否知曉另一把剪刀是在公園的樹林裡發現,很可能成為鎖定剪刀男的決定性證據。所以他把這一情報透露給週刊雜誌,以便讓另一把剪刀的發現地點成為眾所周知的事實……好個機靈的混帳,可惡。」
「不能阻止報道發表嗎?」磯部問。
「搜查一課課長試圖阻止過。」下川聳聳肩:「聽說《秘密週刊》的記者向一課的刑警核實報道的內容時,他當即要施加壓力。結果報道里連搜查本部企圖制止報道發表的事都寫出來了。」
「不愧是《秘密週刊》,不屈服於警方的壓力,堪稱報界的楷模。他們是想拿普利策獎吧?」村木諷刺地說。「不用說,報道的情報來源也不會公開。」
「別說情報來源,連寫這篇報道的記者是誰都不知道。這樣一來,搜查本部越是著慌,對方就越確信這是真實的情報。」
「所以事情才越鬧越大。」村木仰天嘆息,「wideshow想必也會跟著湊熱鬧。一切正如剪刀男所願。事到如今,只有尋找目擊證言一條路了。」
週三上午,磯部和下川剛走出目黑西署,就被門口的相機和記者嚇了一跳。拜《秘密週刊》那篇獨家新聞所賜,本已日漸稀少的採訪陣容一下子增加了一倍還多。
恐怕搜查一課課長又不得不召開記者招待會了。
磯部和下川一起步向學藝大學車站。兩人今天預定在車站周邊進行訪查。
「你走訪車站南邊,我走訪車站北邊。」下川指示:「中午在檢票口附近會合。」
磯部比前一天更加賣力地訪查,即便遭到冷遇也不以為苦,一心盼望能獲得關於日高的目擊證言。
然而辛苦都白費了,一個曾見過日高光一的證人也沒找到。
中午時分,磯部向學藝大學車站的檢票口走去,下川已經站在那裡,兩手插在皺皺巴巴的大衣口袋裡,一看到磯部便說:「肚子餓了,快點找個地方吃飯去。」口氣很輕快。
「今天沒帶愛妻便當嗎?」磯部調侃說。下川一般都帶便當到署裡吃。
「這種大街上怎麼攤開便當盒啊。而且偶爾也想嚐嚐飯店裡的便飯。」
「真是講究啊。我幾乎都在外面吃,反而很羨慕你呢。」
「你也快點找個合適的人結婚好了。」下川抿嘴一笑。磯部後悔地想,本打算調侃他,這下卻引火燒身了。
磯部和下川尋找著吃午飯的店。一棟商住樓入口處豎著的咖啡館選單吸引了磯部的注意。自制鮮肉派。價格很實惠,自制這樣的宣傳詞也令人動心。
這個叫做奧弗蘭多的店名究竟是什麼含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