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節

「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聽來的,」巖左雙拳緊握:「但如果報道這種無聊的謠傳,我會提出侵害名譽的控訴。」

「我只聽說你和樽宮同學有肉體關係,別的就不清楚了。」

「那是無聊的風言風語。」

「是這樣嗎?你剛才說過‘由紀子的葬禮’,都能直呼其名了,應該是很親密嘛。」

「你說什麼都想報道嗎?」巖左嘲笑說。「了不得的新聞啊,剪刀男的被害者跟高中體育教師有一腿——你是想這麼寫吧?一心就想揭露被害的由紀子的事,說到你們媒體,簡直全是鬣狗一樣的傢伙。」

這句話喚起了我的記憶。巖左就是樽宮由紀子出殯時斥責門外虎視眈眈的相機陣容的男子,當時他神情裡的憎恨就如同悲傷一樣深刻,那份感情大概是真實的。

我不認為是巖左殺了樽宮由紀子。

「你吸菸嗎?」我為了慎重起見,姑且問問看。

巖左搖搖頭,一副不明白我為何要問這個問題的表情。我亮出帶去的氣體打火機,他也毫無反應,答說自己不抽菸所以不帶打火機。

我在心裡嘆氣。不過,從他那裡可以弄到些情報。

「我不準備報道出去,只是關於樽宮同學的事,希望能聽聽你的意見。」

「我的意見?」

「聽說她和眾多男性交往並伴有肉體關係,對這件事你有什麼看法?」

「由紀子是渴望愛情。」巖左當即回答。彷彿早在樽宮由紀子被殺之前,很可能從兩人關係結束時開始,他就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最終得出結論。

「既然你在採訪由紀子的事,想必知道那孩子的家庭環境吧?」

「嗯。聽說她的父母是再婚。」

「由紀子三歲時父母離婚,之後直到十四歲,那孩子都是由母親獨自撫養長大。你明白吧?由紀子缺乏父愛。」

要是醫師的話,用一句騙人的精神分析就打發了,恐怕還會就此斷定這傢伙是個笨蛋。但我決定由得巖左繼續說下去。

「也就是說,樽宮同學因此不斷和年長的男性交往是嗎?」

「沒錯。你也在葬禮上見過由紀子的母親吧?」巖左神色不愉地問我。

「見過。」

「親生女兒遭到那麼殘酷的殺害,她連一滴淚也沒流,若無其事地說著漂亮的感謝話,我真是難以置信。由紀子從這個冷漠的母親那裡沒有得到足夠的愛。」

與外表相反,巖左似乎是個熱血漢子,高興的時候就放聲大笑,悲傷的時候就落淚不止。如果有人不是這樣,就認定對方屬於冷血動物。

原來如此,他想必是個優秀的體育教師。不僅教學生體育,還教導她們愛和勇氣。

「樽宮同學說過母親為人冷漠之類的話嗎?」為慎重起見,我問了一下。

「沒有,由紀子不愛說自己的事。」巖左神情遺憾地回答。

總之,巖左的話不過是他的空想而已,與我自己對樽宮由紀子的空想——生活在幸福家庭中的聰明少女沒太大差別,況且我對別人的空想不感興趣。

「你給了樽宮同學足夠的愛情嗎?」我問。

巖左用自嘲般的口氣說:「我是很想給的,不過我的話,對她來說還是意有未足吧,很快就被甩了。」

「還是代替不了父親啊。」

「就是這樣。差不多行了吧?」巖左突然站起身來。「我想你該明白,要是把我的話報道出去的話……」

「不會報道啦。說好了的。」

「說話少那麼狂妄了。」巖左朝我怒目而視,丟下這句話就要離開。

我衝著他的背影問道:「你還知道其他和樽宮同學交往過的男性嗎?最好是像你這樣的年長男性。」

巖左回過頭,浮出輕蔑的笑意。

「知道也不想告訴你。」

這是真正的決絕臺詞了。巖左快步離開了店家。

我讓店員再來一份冷咖啡,一邊啃著碟子裡剩下的甜甜圈。

電臺的主持人介紹說,接下來的懷舊曲目是妮娜·雪莉的《buffalosta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