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

因為不能老是請假,之後三天,我都認真工作。

十月十七日星期五,下午三點過後我申請早退。岡田部長雖然說著「下週開始就不能這樣了哦」,但還是同意了。

我也很清楚,差不多快要大忙特忙了。今天可能是這個月最後一次調查的機會。

一個小時後,我在葉櫻高中附近的那個公園裡消磨時間。天空久違地放晴,微風吹拂,令人心情舒暢。雖說是適合外出的晴天,上次見到的那對母子卻沒來,大型遊樂設施寂寞地晃動著。

我估量著時間,往葉櫻高中走去。高中生們已經從校舍門口湧了出來。我站在正門前的公交車站旁,注視著眼前這西裝外套的洪流。

說葉櫻高中是東京都屈指可數的名校未免言過其實,但對東橫線沿線的居民而言,確是好人家的子女就讀的學校。換句話說,面向的是那些住不起單門獨戶的公館,生活在三室一廳公寓裡的家庭。這些家庭使用著抗菌商品,利用大型冷藏庫的鮮度保持功能大量儲存有機栽培野菜,週末全家在義大利飯館聚餐,用動畫錄影帶哄著上幼兒園的孩子。

這些意氣風發走在紅磚道上的學生們,青春年少,面容生氣勃勃,他們一定渡過了相信灰姑娘和阿拉丁的童話故事,通過《龍貓》sup/sup培養自然保護精神的充實的童年時代吧。

約等了二十分鐘,樽宮由紀子和一個貌似同學的嬌小少女說著話,在紅磚道上出現了。

和她同行的少女戴著銀邊眼鏡,可能因為小時候父母沒有阻止她吮吸手指,前牙輕微突出,有作牙齒矯正的必要。少女看起來活脫脫就像過去日本人的諷刺畫。

樽宮由紀子和朋友出了正門,徑直經過公交車站,開始步下緩坡。我保持著謹慎的距離,尾隨在後。

雖然聽不到談話的聲音,但能看到主要是嬌小少女在說,樽宮由紀子微笑著默然傾聽,背後的長髮在秋風中搖曳,宛如黑色的羽翼隨風飄舞。

兩人在車站前分手。樽宮由紀子看來是乘東急東橫線上學。

我加快腳步,丟下向朋友揮手告別的樽宮由紀子,搶先到達了車站。

我在售票機上買了到學藝大學站的車票,在自動檢票口的出口處等候樽宮由紀子。我正站在那裡裝著瀏覽留言板,樽宮由紀子很快到來了。她從上衣內側的口袋裡拿出錢包,使用月票過了自動檢票口,我緊隨其後,踏上通往站臺的臺階。

下午五點,東橫線開始擁擠著回家的乘客。雖還不到摩肩接踵的程度,但站著的乘客很多,不可能在車裡很方便地眺望。我決定和樽宮由紀子從同一扇門上車。

我背靠著門旁邊的把手,裝作若無其事地側目觀察。樽宮由紀子站在離我稍遠的地方,抓著吊環,仰起臉怔怔地望著車頂。她是沉浸在什麼思緒中,還是被車裡懸掛的女性週刊的廣告吸引了注意力?

越看越覺得她是個美麗的女孩子。連我都認為堪稱美人,想必一定很受和她年紀相仿的男學生歡迎。

才貌兼備。我想起了這個古老的說法。因為她,衷心希望早晨滿員的電車裡別有心理變態者出沒。

電車駛近學藝大學站時,樽宮由紀子探手拿出裝在網架裡的包。我在她前面下了車,在高架鐵道下的商店附近等候,很快樽宮由紀子就出來了。

樽宮由紀子通過自動檢票口,來到車站前方的小花壇前。她好像不準備馬上回家,凝視著左手上纖細的手錶,又仰起臉,與車站的數字鐘加以比對。

她大概是在等待著誰。放學後的約會,令人羨慕之至。

不過,如果是葉櫻高中的男朋友,沒有必要特地在學藝大學站等待,可以從學校直接去澀谷或者其他地方。這樣說來,莫非是在其他高中上學的男朋友?不,大學生啊,已經工作的人啊,甚至年長的男性啊,這些可能性也要充分加以考慮。

約定的時間看來是下午五點半。車站頂上懸掛的數字鐘從32分跳到33分時,一個男子通過自動檢票口,快步走來。他身穿像是名牌的西裝,約四十歲左右年紀。

我時而斜眼偷看,傾聽著兩人的對話。

抱歉,遲到了。謝罪的表情。只遲了兩分鐘而已。微笑。這樣啊。回以微笑。去哪呢?正在想。去吃點漢堡包什麼的也不錯啊。你請客?

樽宮由紀子和男子步向車站北邊,想必是去快餐店。我尾隨在後,心中暗想,雖說戀愛不介意年齡差距,但作為男朋友,感覺這男子的年紀差得太多了。我想起了援助交際這個令人不快的字眼,但隨即打消。沒有少女會在每天往返於家和學校的車站前等候賣春物件吧,而且只是請吃漢堡,不管怎麼說也太便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