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高屋敷巡警

「你去了什麼地方?」

「……南、南守的馬吞池附近啊。」

「那你回家不該走這條路吧?」

「這、這……我繞個道難、難道有問題嗎?再說了,又不是隻有我一個,我哥剛才還在這一帶轉悠呢。」

就在這時,二見出人意料地早早趕到了。

「怎麼啦?啊,這不是紘弍嗎?」

得知紘弍正要回家,二見居然沒和高屋敷商量,爽快地放行了。

「多謝。嘿……」

紘弍向二見微微點頭致意,隨後一邊對高屋敷發出輕蔑的笑聲,一邊迅速離去。

高屋敷怒視著紘弍,等他轉過身去後,立刻向二見提出了抗議:「二見巡查長!」

「怎麼了?」二見毫無愧疚之色,反而向激動的高屋敷投去冰冷的目光。

「為什麼就這樣把可疑分子放回去了?」

「可疑分子?喂喂,村裡的人可都知道,今晚一守家的孿生兄妹要舉行十三夜參禮。誰都有可能在散步的時候,打鳥居旁通過對吧?那哥倆又是二守家的,就更正常了。」

「你都盤問了哥哥,是不是也該查查弟弟呢?」高屋敷知道二見只是在和紘弌聊天,但還是這麼問道。

「紘弌說了,什麼異常情況也沒有。這不就行了嗎?」

「今晚的十三夜參禮和村裡每年舉行的祭祀活動不一樣啊。」

「那又怎麼樣?說到底,二守家的兄弟也是堂堂正正的儀式相關人員。」

「是的。正是因此,我才說必須格外加強戒備。二見警官你也很清楚吧?今晚的儀式對秘守家的繼承問題至關重要。」

「這個我知道。那又怎樣?難道你想說二守家的兄弟倆為了幹掉一守家的長壽郎,在東鳥居口附近晃盪?」

「不……我也沒想這麼斷言。只是我覺得繼承權爭奪可能會引發某些變故。」

「說的還不是一回事!你這傢伙,無憑無據就懷疑二守家的繼承人,小心吃不了兜著走!」

「你對一守家繼承人的人身安全漠不關心,也不好交代吧?」高屋敷忍不住逼問道。

二見臉上漸漸浮出可憎的笑容:「噢對了,閣下在佈置今晚的警備工作之前,想來一定是通過正當渠道獲得了相應的許可是吧?」

「這,這個嘛……」被戳到痛處的高屋敷一下子支吾起來。

在世人看來,十三夜參禮的儀式無疑是一種迷信。而且還要在非常時期舉行,簡直是無法無天,就算被指為非國民,受到嚴厲處罰也無話可說。而擔任儀式警備工作的居然是現役的巡警,這可是個大問題。高屋敷非常清楚這一點。

不過,和在城鎮派出所上班不同,像他們這種拖家帶口移居派駐地的警察,除了做好本職工作外,還必須融入當地的生活。不,先化身為本地人才是當務之急。他們的立場就是那麼特殊。如果是在城鎮派出所,赴任後大概只要埋頭苦幹就行。但在媛首村,受環境所迫,首先得努力讓自己成為村民中的一員,否則還真勝任不了這份工作。

換言之,村莊的要事也就是自身的要事。關於這一點,二見本人肯定比誰都明白。假如一守家沒有可當繼承人的男子,而二守家有,且二守家的十三夜參禮在今晚舉行,想必二見也會像高屋敷一樣對同僚提出請求——不,因為是二見,所以應該是命令吧。

但現在再做這樣的假設又有何用,二見只要否認即可。況且他說的也不是不在理。

「算了算了。年輕人總有些急功近利嘛。」

二見用故作寬大的語氣安撫沉默不語的高屋敷。雖說年輕,高屋敷也三十有一了,怎麼說也是個有經驗的警官,實在不應該對他說這樣的話。

緊接著,二見又拿出了老師訓誡學生的態度,口無遮攔地說了一通大話:「話說回來,年紀輕輕難免會犯點差錯,這時就得請經驗豐富的老前輩提提意見,儘快改正才是!要是不做這種交流,你可聽好囉,再過多少年你都不可能在工作中有長進。今天的事我就秘而不宣了。不過今後你要儘量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

「對了,忠厚的佐伯巡警還在一無所知地忙活吧,我去看看他。」隨後他又丟下這句讓人氣惱的話,蹬著腳踏車向南鳥居口進發了。

「呼……」高屋敷忍不住嘆了口氣,像是要把先前憋在心中的憤懣一掃而空。

(二見明白得很,秘守家——尤其是一守家在村裡的勢力有多強,為什麼就是不肯好好協助我呢?)

其實高屋敷心裡明白,雖然很無聊,但根本原因恐怕就是他和佐伯不同,沒有對二見顯示額外的敬意。這次的事也是,如果高屋敷在發出請求通知前能和二見談談,煞有介事地擺出徵求對方允許的姿態,想必他也不會過來找茬。只要能給足這位巡查長的面子就成。

(這個我也知道,但……按那人的思路,我就知道會這樣……)

高屋敷知道每逢盂蘭盆sup/sup、歲末或其他節日,二見都會收到二守家贈送的禮品。只是,就算是二守家的死黨,也不該輕視對秘守全族而言極為重要的十三夜參禮啊,這態度著實讓他費解。

不過只對高屋敷挖苦幾句就罷休了,肯定是因為二見也怕他阻撓十三夜參禮巡邏的事,萬一傳入富堂翁耳中可就不妙了。

(換言之,他十分敬畏一守家,對十三夜參禮卻不太感興趣。抑或他是有意躲避,不願牽扯其中……)

思前想後的高屋敷腦中突然浮現出一個不著邊際的可怕念頭。

(不,慢著,莫非二見巡查長其實是在暗暗期待十三夜參禮的過程中發生什麼變故?)

最大的變故當然是以前也曾發生過的繼承人離奇死亡事件。假如那樣的災禍降臨在長壽郎身上——

(二守家的紘弌會成為秘守家的繼承人,二守家也會自動升格為一守家。而二見巡查長將成為村中最高權力者管轄區域下的派駐警察……)

這聯想太過可怕,高屋敷慌忙搖了搖自己的頭。

(不,不會……絕對不可能。警察絕不會有這種愚蠢的想法,二見巡查長也不至於……)

否定的同時,漆黑的不安情緒卻不知不覺地在高屋敷的胸中擴散開來。

就某種意義而言,高屋敷的憂慮不幸成了真。只是即將發生的那場駭人聽聞的變故,與他所想的迥然不同。

註釋

.成人儀式:年滿二十週歲時舉行的慶祝儀式。

.盂蘭盆:盂蘭盆會。指陰曆七月十五日舉行的一系列祭祖儀式。日本採用陽曆後,在陽曆七月十五日或八月十五日進行祭祖儀式的人們也開始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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