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因為醫術不高明。總之,這是決定性因素。」
「是啊,的確沒啥可抱怨的。」
「嗯,因為他是庸醫。可為什麼這家的父輩給他交學費呢?這也是徒勞啊。」
「你的一刀雕本領不也類似嗎?肯定有人說在做無用功。」
「不要說了,你煩死了。這不正和你交談嗎?如果和你聊天,只要不這麼強詞奪理,任何時候都可以。但今天完全不行。夫人,失禮了。」
枉費了狂六的苦心,他只好走開。
殺人事件卷
然而,一作先生大概臥病在床一個月後,原因不明地死了。
「總覺得很奇怪啊。作為主治醫生,對這個結果很不滿意,沒能查明病因。最初因為是高血壓,所以就認為目前並無大礙。可是……」
太田醫生對光一流露出疑慮。他代替並木醫生給前山診斷。
「那麼,意味著他殺嗎?」
「不,並非如此。總之,我只是說或許應該解剖確認病因。」
雖然太田醫生矇混了過去——並不是真的矇混過去了,但是因為光一不停地追問,演變成看似矇混過去了的結果。
「我說,大夫,如果用某種特殊的藥,即便讓專業醫生判斷,都不能從外部辨別是否是毒殺,那會是什麼藥呢?」
「在日本,難以想象會用那些難以獲得的藥品進行毒殺。」
「為什麼?戰敗國連毒藥都不會用了嗎?」
「因為,一般說來,外行不具備熟練使用那些藥品的生活和知識的基礎。」
「不能偷偷學嗎?比如,傳言日本人的讀寫教育的普及程度世界第一,如果那種毒殺的方法被文字記錄後公開,即便那樣,還能說日本人不具有熟練使用毒藥的生活基礎嗎?」
「那些毒藥一般很難獲得。」
「為了殺人,犯人必定會費力得到吧。」
「總之,這不是兇殺。」
「為什麼?」
「事到如今,為時已晚,因為沒解剖。」
太田得出上述結論。
因為交談的物件是光一,這個談話內容自然轉瞬間就眾人皆知了。雖說如此,但警察並沒有開始行動,住在前山家中的人懷疑各種人,很是辛苦。
「果真下手了嗎?因為即便是庸醫,可還是醫生無疑。那麼說來,比起讓人活命的藥,殺人的藥似乎更容易調配。」
狂六如此想著。自不必說,很多疑點主要集中在並木身上。
「自從患者顯著減少後,醫生的眼神就有些可怕。他是不是瘋了?」
大家觀察後這麼認為。
不過,並木醫生並不在乎街談巷議。那麼兇手是誰呢?長子光一最可疑,但玄齋和狂六也並非常人,所以做出什麼奇怪的事也不足為奇。如此想來,太田會懷疑很多人,但奇怪的是,並木雖為醫生,卻不考慮何人「用什麼樣的藥品殺人」,而只是熱衷於何人「出於何種心理犯罪」的心理探究。
因此,狂六對並木說:
「太奇怪了,你也是醫生吧。可為何不考慮是誰用何種藥品殺人呢?總之,你不想考慮這些問題。於是,你岔開話題引向心理問題,矇混過去。歸根結底是因為人是你殺的吧。」
即便被這樣說,並木醫生如同被其他人說了一樣,完全不為所動,總是一副類似旁觀者的表情,露出平靜的笑容。
「你就和我坦白吧。你也會輕鬆些。因為我曾向神佛保證會敬重殺害一作先生之人。」
「這個罪犯性慾很強。你性慾也很強。玄齋先生雖然身為七十歲的老人,但那方面猶如三四十歲的壯年啊。」
「你在醫學院學了什麼?無論再怎麼矇混過關,醫生也有醫生無可推卸的責任。」
並木說道:「這裡有個例子,玄齋先生是這樣想的。他認為取悅女性,最好的方法就是追求她。這是老人看透人生後的一個領悟,是飽經風霜者的見解。於是玄齋先生向花子夫人示愛,因為花子夫人如扶風弱柳般躲閃,她被風一吹,是微風,和風吹拂,柳枝輕擺。極具風情。」
「這個老爺子在說什麼呢?總感覺他神志失常。但我還是初次聽說玄齋先生示愛。那個老爺子啊,最近確實出奇地性感,很有可能在追求花子夫人。因為他說過憑藉劍的奧秘能做到緩急自如、步步緊逼,很奇妙。」
「不過,除了玄齋先生外,還有一個稍有年紀之人向花子夫人求愛。他是個藝術家,做雕刻的。但他光著急,言談卻很無趣。」
「哎呀,你知道了?太令人吃驚了。從誰那聽來的?」
「總之,這是性慾的問題。性慾強的人如果向女人求愛,結果會演變成殺人事件。」
「拉倒吧,一定是藏在暗處,連女人都不會追求之人下的毒。」
在眾人忙亂期間,花子夫人隱藏了行蹤。聽說她有了情人,在東京組建了家庭。
在隱藏行蹤前,她叫來舊貨商,賣掉了很多值錢的東西。前山家是富裕之家,有很多值錢的書畫和古董。在東京的主宅所藏的寶物,在宅子被燒前,事先被轉移到了別墅,所以全都保留了下來。花子夫人賣掉的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從整體來看,似乎微不足道,但據說她從舊貨商那裡收到三四百萬日元。光一知道繼母賣掉一部分寶物,卻不管不問。不,還不止如此。他很早就知道繼母有情人,卻視而不見。
「因為媽媽還年輕呢,而且還那麼漂亮。被我這樣的青年叫媽媽,也是可憐。希望讓她變為一個普通女人。啊哈哈。」
他出奇地說著通情達理的話。於是狂六眼睛一亮。
「嗯,如此說來,殺害前山一作先生的犯人或許是個絕世美女。要是那樣,也就沒什麼可抱怨的了。」
「你最好不要再武斷地推理了。或許根本就沒有什麼殺人事件。」
「拉倒吧,你剛才說話不是很通情達理嗎?我也疏忽了。忘了這個兇手的高明之處。總之,兇手為了讓醫生診斷也判斷不出死因,他巧妙地殺害了一作先生。太厲害了。不能忘記這厲害手段。且為了製造有其他兇手的狀況,而拒絕並木醫生診斷,這簡直是藝術傑作。想著自己會不會被趕出這個家,緊張得冒汗,真是太愚蠢了。像並木醫生、玄齋先生這樣的人,不可能會用如此藝術性的方式殺人。」
「哈哈哈。似乎比一刀雕的雕刻更傑出啊。」
「別狂妄自大了。」
然而,某日光一的妹妹麻裡子急著去公司上班的時候,恰巧遇到早晨散步的哥哥。她對並肩而行的哥哥說道:
「毒殺爸爸的是哥哥你吧?」
「別胡說。」
「引導繼母找情人,讓她離家出走,暗中出主意的都是哥哥你吧。繼母的情人不是你的流氓朋友嗎?」
「是嗎?」
「佯裝不知啊。哥哥你真是太貪心了啊。如此機關算盡,是想得到財產嗎?」
「我也和你說幾句。毒殺爸爸的人,不是令人意想不到的麻裡子嗎?好了,誰是兇手都無所謂。下次,為了獨佔財產,就必須殺掉我了吧。」
「彼此彼此。別為了獨佔遺產殺了我啊。」
「我們都不要說了。」
隨後,兄妹二人緘口不言,分走左右兩側。總之,似乎無法推斷出誰是兇手。而且,簡言之,對誰是兇手都感到無所謂,這樣異常冷漠的時代似乎已經到來。或許是因為感受到戰爭這種巨大的殺戮在迫近,或許現在所有的事物都已毫無邏輯可言。
註釋
一刀雕,充分利用刻刀刀痕,手法簡樸的雕刻方法,亦指簡樸的雕刻物。
道場,日本人修煉武藝、鍛鍊身心的場所。——編者注
神陰流,日本劍術流派。正式名稱為鹿島神傳直心影流。為江戶時代後期日本影響最大的劍術流派。——編者注
平手酒造,本名為平田深喜。江戶末期的劍客,劍術高超,患有肺病。
此處疑指太平洋戰爭。
裡千家,日本茶道流派。為日本茶道中最大的流派,日本茶人千利休被奉為創派之祖。——編者注
梅若流,日本能樂流派。1921年由梅若萬三郎等人創立,1954年歸入觀世流派別。——編者注
落語,日本的一種曲藝,以詼諧的語句加上動作,再以有趣的結尾逗觀眾發笑。類似中國的單口相聲。
非洛滂,1941年日本研製的刺激性興奮劑,曾作為強壯劑在市場上銷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