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雲觀 第十六章

狄公氣喘吁吁地引著二人穿過朝西的廊道,又順階而下,行至閻羅十殿的大門前,抬腳踢開門扇,直走到青面鬼與背靠巨石的裸女跟前方才止步,低聲說道:「你們看,她身上正在流血!」

陶幹、宗黎一瞧,不禁大為驚駭。只見矛尖戳入女子的前胸,一股細細的鮮血流過塗有石膏的前胸。

狄公俯下身去,輕輕撩開覆在女子面上的長髮。

「白玫!」宗黎倒吸一口涼氣,「她被人害死了!」

「並非如此。」狄公說道,「你看,她的手指還在微微顫動。」

只見白玫全身上下塗著薄薄一層白顏料,兩手兩腳卻塗成了黑色,幾乎沒入陰影之中,除非留神細看,否則絕難發現。

白玫的眼皮輕輕翕動,瞥了三人一眼,在疼痛與恐懼的交攻之下,眼神看去已幾近錯亂瘋癲,淺藍色的眼皮旋即重又闔起。她的下半個臉面上橫著一條皮帶,因此既不能開口發聲,頭部亦被牢牢固定在牆壁上。

宗黎伸手想要解下皮帶,狄公卻將他一把推開,喝道:「把手拿開!你會令她傷得更重!且讓我們來料理!」

陶幹已將繞在白玫腰間與四肢上的鐵鏈除去,口中說道:「老爺,這鐵傢伙只是為了遮掩箍住她四肢的環扣而已!」說罷指指套在白玫腳踝、大腿與手臂上的鐵鉤,又迅速從袖中取出裝有工具的皮囊來。

「慢著!」狄公喝令一聲,細看那長矛的尖端,伸手小心按下四周的皮肉,直到矛尖完全露出,只見鮮血汩汩湧出,將白石膏染成一片殷紅,創口看去只是新近刺出。狄公伸出大手握住鐵矛,將矛尖擰得彎向一旁,隨即又用力一扭,矛柄立時斷作兩截,青面怪的一隻木手也隨之斷裂,「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如今你去看看兩腿!」狄公對陶幹喝道,「給我一支鑷子!」

陶幹動手解開套在白玫腿部的鐵夾,狄公轉頭看那捆在面上的皮帶,只見皮帶兩端被幾枚釘子固定在牆上,於是先將釘子拔下,再取出塞在白玫口中的一大團棉花,然後才除掉手臂上的鐵夾。由於鐵夾已深深勒入皮肉之中,狄公自是格外小心謹慎。

「真是內行手法!」陶幹低聲暗讚一句,鬆開了箍在白玫右腿上的鐵夾。

宗黎兩手掩面,禁不住落下淚來。狄公衝他喝道:「你過來!託著她的頭和肩膀!」

宗黎握住白玫的雙肩,扶著她軟綿綿的身子直坐起來。狄公助陶幹去掉了右臂上最後一隻鐵夾,將白玫從大石上挪開,平放在木頭地板上,又解下項巾裹在她的腰間。宗黎蹲在白玫身側,輕撫她的面頰,口中親暱地喃喃低語,白玫卻仍是不省人事。

狄公與陶幹從旁邊一對綠臉鬼怪手中抽出兩杆長矛,並排放在地上,陶幹脫下外袍,系在矛柄之間,做成一副臨時擔架。眾人將白玫移至擔架內,陶幹、宗黎上前抬起。

「送她去丁小姐的房中!」狄公命道。

在馬來西亞英文初版和dover英文版中,此處為石膏而非顏料,以下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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