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師。」他還這麼叫她。
茉莉低著頭,奪路而逃。
夏宇追,「顧老師,你為什麼總是躲著我呢……我想來想去不明白……就算不做朋友……也可以說清楚……」
「已經說清楚了。」茉莉不回頭,朝健身房出口走。
「說什麼了?」夏宇詫異。
茉莉猛然停住腳,轉身,「你什麼身份,你什麼目的。」夏宇快速說沒有什麼目的,不是希望你買課,囡囡不續課沒問題的,我關心的是我們的關係。
「萍水相逢,什麼關係不關係。」
「誤會。」
茉莉小聲嘀咕,「寧可錯殺,不可錯放。」她轉過臉,出大門了。夏宇一把衝上去,拽住她左手手腕。茉莉掙扎。怎奈夏宇抓得牢固,「顧老師,我就說一句話,說完咱們從此是陌生人都行。」
茉莉怒吼,「撒開!」
夏宇還是不撒,「顧老師……哦不……茉茉……我承認我接近你是有目的……我知道,你結了婚了,你這人品性很好,不會做那種亂七八糟的事……但是……我就是控制不住……」
茉莉愣在那兒。這結結實實的表白。
「反正,我的心在這兒,不管你什麼狀態,我都有權表達我的感受,對吧。」他牽著她的手,放到他胸脯上。溫暖,寬厚。比勁草還大一個罩杯。「做不成情人,還可以做朋友……反正……世事難料……你看王菲和謝霆鋒……」他的例子還沒舉完。
茉莉就聽到後腦勺一聲暴吼,「幹什麼呢?!」
勁草出現了。他沒帶鑰匙,打茉莉手機沒人接。於是在他第一次到健身房找茉莉的時候,目睹了這刺激的一幕。茉莉抽手。夏宇還問他是誰。勁草一個健步衝上前,握拳,揮臂,行雲流水,果斷擊中了夏宇的臉頰……當然,被打擊得更慘的是勁草和茉莉的夫妻關係。原本,經歷了那麼多風雨,兩個人的關係得到了修補,可以安安分分過小日子了。誰知竟遇到這茬事。茉莉感覺自己就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楚。
朱勁草彷彿找到了一個反攻倒算的機會,像一頭被激怒豹子一樣在客廳來回逡巡。時不時就蹦出一句:「健身房,真是好地方,精彩!」;「一個巴掌拍得響的?蒼蠅能叮無縫的蛋的?」;「你不想過就直說!」
茉莉苦苦辯解,「是他招惹我的。」
勁草當即暴跳,「他招惹你你不會躲開,還是你自己想!」
茉莉著急,「你不知道,這是策劃的,故意讓你看到的……」
勁草恨道:「策劃什麼,他當姦夫,你當淫婦?你為什麼不喊救命,我看很享受。」
茉莉被逼得沒辦法,終於嚷開了,「這是個騙局,這是個坑!是一大盤棋!跟高夏菁對你是一個道理!」
勁草愣住了。
高夏菁。他前半生解不開的噩夢。
「都是我媽!」茉莉硬著脖子,不行了,家醜也得外揚,「是她策劃的,她讓高夏菁策劃你強姦,讓那老師勾引我。」
勁草眼神呆滯,「然後呢,要幹什麼。」
「想讓我們分手,離婚。」
「為什麼。」
「跟你爸媽一樣,捨不得孩子。」茉莉給出她的解釋。「有證據麼。」勁草還沒失去理性。顧茉莉只好把她怎麼再廖伯伯葬禮上捉到高夏菁,怎麼高調動工作的來龍去脈,怎麼跟老媽對質,怎麼不理爸媽的都說了。勁草雲裡霧裡,但基本邏輯聽清楚了。太驚悚。太恐怖。
茉莉帶哭腔,「所以我們不能吵架不能上當不能分手不能離婚……我們要好好的……越過越好百年好合白頭到老……」
勁草呆滯了一會兒,問:「那匿名簡訊呢。」
茉莉吐露真言,「剛開始是大表哥惡作劇,後來是媽。」
沈榴榴來電話,一接通,茉莉就聽到哭聲。她安慰一陣,說完後立刻穿衣服拿包。勁草問怎麼回事,顧茉莉說,大表哥還是要出國。勁草問這汪凌霄到底怎麼回事。茉莉反問:「怎麼回事你不知道麼,你們家人,有幾個正常的。」
沈榴榴哭得梨花帶雨。囝囝也哭。顧茉莉安慰好了小的,再安慰大的。大表哥做出這種事,茉莉是有心理準備的。她相信榴榴也有。只是事情臨到眼跟前,還是令人有點無法接受。這算什麼。拋妻棄子?跟人私奔了。關鍵是,小三還不是女的。
茉莉只能勸:「也許就是出去散散心,數你說了,混到最後,能怎麼樣,到老了還不是你兜底。」茉莉往好了說,榴榴反倒收了淚,面目凝重,「我得給我媽一個交代。」茉莉驚詫,說你媽知道了?榴榴說還不知道,但將來得跟她說,凌霄是淨身出戶,劈腿了女小三。
茉莉不語。
還必須說是女小三。不然日子沒法過下去。榴榴媽的心臟受不了,她絕不會允許絕不能原諒女兒在終身大事上做了如此愚蠢的選擇。
囝囝哭一陣,睡著了。閨蜜倆相對無言,茉莉本想把最近的遭遇告訴榴榴,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不給別人增添苦惱了。而且,從哪說起呢,簡直又是個長篇故事。茉莉抓住榴榴的手,要給她力量似的,「反正,以後就帶著娃兒,帶著媽,過好自己的小日子。」
手機響。茉莉低頭看,是吳玉蘭打來的。結束通話了。她不想聽她的聲音。一會兒,榴榴手機響。又是吳玉蘭。她問榴榴,茉莉在不在她那兒,如果在,麻煩轉告,讓她回來家一趟,勁草和囡囡都過去了。茉莉的心抽搐了一下,又要上戰場了。勁草都去了,她不得不再回孃家。
一進門。看來都嚴陣以待了。吳玉蘭坐在那兒,勁草站著。茉莉問囡囡呢。玉蘭說在屋裡做作業。「爸呢。」茉莉又問。玉蘭說開會去了。就是顧得茂參與的野路子基金會,他是監事。
茉莉來了。一時之間,三個人都不曉得怎麼開口。最後還是顧茉莉率先打破沉默,「說吧。」
勁草看看她,又看看丈母孃吳玉蘭。
玉蘭道:「很多時候,很多事情,那就是一念佛,一念魔,就看你怎麼想,」清清嗓子,「茉茉,你個人冤枉媽媽可以,你不能在勁草那冤枉媽媽,你是我生的,永遠不會變,但勁草不是,他只是半個兒,會記仇。」
勁草連忙,「媽——」
囡囡從屋裡探出頭,盯著客廳裡的人看。茉莉呵斥。她又趕緊關上門。
吳玉蘭繼續說:「最開始你們收那個簡訊,是大表哥,對吧,他承認了是吧,一人做事一人當,這樣很好,後面的那些事情,如果是我吳玉蘭做的,我會承認,我也想搞清楚,到底誰在做這些見不得光的事情。」頓一下,「還有那個小高,還有那個什麼老師……我有那本事嗎?我有那本事我還在這待著?茉茉,勁草,你們的關鍵問題是你們夫妻之間沒有充分信任,要是你們百分之百信任彼此,那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勁草訕訕地,「媽,我們只是想知道真相。」
「我也想知道!」吳玉蘭聲調提高了,「說句不中聽的話,勁草,如果要懷疑,你不覺得你爸爸媽媽比我嫌疑更大嗎。」
「人都走了……」勁草不滿。
「簡訊這些發生在之前,」吳玉蘭搶白,「當然,我不是懷疑你父母,我只是拋磚引玉,你就不想想,茉莉嫁到你們家去,融入了嗎,你把她當自己人了嗎,你父母接受她了嗎,還沒結婚,你們家就摘得乾乾淨淨,房子麼不肯合資,人又要來住……當然我也理解,你覺得對不起父母,虧欠父母,想要補償,這都合情理,茉茉也在配合,但問題是你又知不知道你爸媽心裡怎麼打算的呢。我的意思是,如果說嫌疑,你爸爸媽媽也不能擺脫嫌疑,」吳玉蘭攤開手,「但是死無對證是不是,追究這些沒有意義。」說到這兒,吳玉蘭又對顧茉莉,「茉茉,媽媽可以承認一點,最後那條,發到媽媽手機上的短訊息,是我弄的,那也是被你逼得沒辦法!其餘的,不是媽媽做的,媽媽不能認。」
「哪一條?讓我爸吐錢那條?」茉莉問。
吳玉蘭不吭氣,算預設了。
這女人真行!
片刻,玉蘭又對勁草,「你們放心,我今天在這裡就可以保證,以後哪怕你爸爸不在了,我也不會摻合到你們的小日子中,清清爽爽過日子不好嗎?飯吃得不香嗎?我吳玉蘭,人格是獨立的,生活空間也要獨立。現在你們都應該長大,把家庭的擔子挑起來,相互信任,相親相愛,擰成一股繩,而不是讓別人有可乘之機。」
囡囡又跑出來,看看這個大人,又看看那個,細聲細氣道:「外婆,我餓……」吳玉蘭連忙說要做飯。可是,不管她怎麼挽留,勁草和茉莉都執意要走。出了單元門,茉莉帶著囡囡往右,勁草往左。
「去哪兒。」
勁草不回頭,繼續走。他在生氣。健身房事件,如果不是局,那就是茉莉有問題。他朱勁草問心無愧,因為高夏菁事件,就是個局呀。他從來沒肉體出軌過。
勁草一邊走路一邊握著手機,他從手機備忘錄裡找到個號碼。在微信裡搜尋,加上了。是rebacca。勁草問:忙什麼呢。很快,對方回信:沒忙。勁草問:在上海嗎。對方發了個定位。接上頭,故事就快了。素凱泰酒店是rebacca選的。朱勁草站在房間門口,深呼吸,敲敲門,一個妙齡女子開啟,勁草二話不說走了進去……
夜深了。
茉莉關了燈,一個人躺在大床上。勁草還沒回來,她也不打算給他電話。大戰過後,都需要將息。他估計又去公司湊合了。茉莉回想著過去的種種,快樂的,悲傷的,驚悚的,適意的……她忽然覺得也許老媽說得對,也許是她和勁草對婚姻的理解還不夠深入,所謂婚姻無非是;找個好人,做個好人。婚姻是要相互成就的;我理解你,你理解我,相互疼惜,彼此看重……迷迷糊糊,顧茉莉睡著了。
等醒來,她發現勁草已經回來了,正在她身邊輕輕打著鼾。她忽然格外珍惜身邊的這個男人。茉莉起身,洗完澡,正在準備早飯,手機又響了。還是吳玉蘭!
茉莉沒接。她真心覺得老媽沒完沒了實在惹人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