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打電話過去問:「定了?」
榴榴嗯了一聲。
「是他。」
「還能是誰。」
「見過你媽了嗎。」
「沒有。」
「膽子真大。」
「我的事情,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
「張真亞呢。」
「就說去黃山見。」
「大表哥沒房子。」
「我不在乎。」
「我現在該叫你什麼,」正經事問完了,茉莉口氣輕鬆起來,「表嫂。」
茉莉又把牽牛、文萱兩家的紛爭說了。榴榴卻說她不想那麼多,別說她現在有房子,就是沒房子,只要認定了,也照樣過。
榴榴問茉莉勁草後來什麼反應。
「沒提了。」
「就那麼過去了?」
「過去了。」
「男人,」榴榴贊,「朱勁草這一票乾的,真他媽男人。」又說他媽的男人風流,改邪歸正之後就叫浪子回頭金不換,女人犯錯就是一輩子的汙點,憑什麼。沈榴榴如此力贊朱勁草,反倒讓茉莉覺得,這「情報」可能是沈榴榴洩露出去的。起碼告訴了她媽。或者大表哥。然後呢。大表哥比勁草話還少,他可能去找善亞嚼舌根麼?茉莉想不出頭緒,但直覺告訴她,故事裡還有故事。
牽牛找勁草借錢,在微信上說的。勁草問茉莉的意思。茉莉的態度很明確。第一,不能讓媽知道,因為三姨找媽借錢,媽沒借,我們再借,等於打了媽的臉。所以必須讓老三保密。第二,如果要借,就必須打借條,親兄弟,明算賬。第三,借太多也不切實際,他黃牽牛要結婚,我們也要養孩子,少則五萬,最多十萬,不能再多了。勁草考慮再三,借給牽牛六萬塊。他這個表哥做得仁至義盡了。茉莉把這些事回家學給老媽聽。
玉蘭道:「我要是黃牽牛,就不會留在上海。」
「因為房子麼。」
「不光是房子,」吳玉蘭說,「回家,你是雞頭,在這,只能是鳳尾,好好家裡的上層不做,到這兒當底層。」
「牽牛回去也當不了上層。」
「起碼中層吧,」玉蘭道,「我們在老家算中層以上了吧,到這兒也只能算普通家庭,搞不好連普通都算不上,所以對所有的外地家庭來說,留在上海的本質是什麼?」
茉莉聆聽。玉蘭一笑,「是階層的提升,上海就這麼大,競爭激烈,有本事的留下,沒有本事的出局,牽牛他們只有一個學歷,可交換的籌碼太少了。」茉莉點頭,深以為是。玉蘭繼續說:「所以,與其這樣,不如回老家提升,等在三四線混到上層了,再讓自己孩子到大城市,曲線救國。」玉蘭吸口氣,「以前你媽我也是有機會來上海的。」茉莉問怎麼聽說過。玉蘭道:「為了你爸的事業,我只能放棄。」聽著是個悲傷的故事。玉蘭轉換話題,問她婆婆最近怎麼樣。茉莉說還算正常,匿名簡訊也沒再發來。不過顧茉莉把鄰居舉報她彈琴的事跟老媽說了。玉蘭勸她消停,不要激化鄰里關係。
「翁阿姨曉得伐。」玉蘭突然提故人。茉莉說當然記得,公園裡那個。「走了。」玉蘭說得簡略,似乎儘量把悲傷壓縮到最小值。茉莉見老媽神色落寞,猜到她的擔憂,於是勸說,翁阿姨是個例,你們這代人,老年生活基本都會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