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老家生活方便,有朋友。」
「過去可不是這麼說。」
「反正,走了好。」
「跟勁草鬧彆扭了吧。」
「沒有。」
「老感覺不對。」
「現在麼,清清爽爽,關起門來過日子麼好了,勁草馬上也調回來了。」
「短訊息還來不啦。」玉蘭問。
「沒了。」
「消停了。」玉蘭放下手機,摘掉老花鏡,「你幫我把窗簾拿下來,不敢讓你爸爬高,高血壓要命的。」
茉莉剛站到椅子上,玉蘭扶著,她手機震動了一下。下意識覺得不妙。她連忙掏出來,也不下地,就站在椅子上看。表情呆滯。玉蘭問怎麼了。
「又來了。」茉莉說完,嘴唇抿得堅毅。
這次總共發來五個字:別帶你老婆。
玉蘭見慣了大風浪,還算有點幽默感,「這個人蠻有毅力的。」
假設。
茉莉告訴自己,目前只能假設。
有兩種可能:一,勁草撒謊。他出軌了,有情人,他跟rebecca的關係沒那麼簡單,他們見過面,甚至發生過關係。這樣一來,事情就能說得通了。那天在素凱泰碰面,淫婦來了,但她始終強調的是夾克和漁夫帽,淫婦進酒吧之後,同時看到了戴漁夫帽的假勁草和坐在對角的真勁草,從而覺察出不對,當場撤了。跟著,勁草怕事態進一步惡化,把父母先支回家,這種事有損他在父母面前的完美形象,他怕她顧茉莉鬧事;二,勁草沒出軌,他說的是事實,跟那個人就是通過附近的人新增的,且那人主動。那麼對方的目的是什麼呢。約炮?太隨便了吧,而且好像對方並沒有這個意思。詐騙?這個倒有可能,但現在對方已經拉黑勁草,暫時沒有進一步行騙的空間。可是,公婆這時候離開上海,又為什麼呢。顯然,勁草做了他們的工作。他是怎麼說的呢。但眼下不管茉莉怎麼問,朱勁草都說父母是自己提出來要回老家的。這麼就回老家了,茉莉感覺勁草的動作未免太過誇張。以她對大力和善亞的瞭解,就算他朱勁草真在外面有女人,二老也不會苛責兒子。他們只會說,是你顧茉莉缺乏吸引力,沒有能力管好老公。
冷靜下來。茉莉認為第二種猜測目前無法驗證。第一種猜測,則有辦法求證。如果勁草已經跟淫婦發生關係,那一定不止微信聯絡,極有可能通過電話,甚至還可能有開房記錄。這些是可以查的。通話記錄最容易調出來,拿上勁草的身份證,去通訊公司列印個流水就可以了。除了個別熟悉的號碼,比如公婆的——勁草還是喜歡給父母打電話,而不是通過微信聯絡。還有客戶的,偶爾打一兩次那種。剩下的就是騷擾電話,同事的號碼,多次通話的幾乎沒有。有個別值得懷疑的,茉莉直接打過去,對方是男的。她便說打錯了便結束通話。
開房記錄查起來有點困難,但信用卡賬單,微信和支付寶的賬單,茉莉偷偷去勁草那調取——勁草的密碼永遠不變——女兒囡囡的生日。一番查探後,茉莉基本確認,勁草出軌的可能性不大。是啊,一對夫妻,七年之癢,他們才幾年,朱勁草還不至於癢成那樣,雖然他們夫妻生活的頻率已經大不如前。茉莉理解為身體機能下降。她自己就有這種感受,過了三十,一年不如一年。她目前只能傾向於第二種可能:rebecca只是一個意外。這段「姦情」被發現得早,結果很幸運地胎死腹中。
調查中斷了。公婆回鄉了。茉莉和勁草的生活似乎重歸正軌。幼兒園辦親子活動,茉莉帶了手風琴去給女兒伴奏。囡囡在歌聲中翩翩起舞,很出風頭。
表演結束,果果媽來恭喜茉莉。
「一點小把戲。」茉莉謙虛。
「才女。」
「都生疏了。」
「我就後悔,小時候怎麼沒學門樂器。」
「太苦了,」茉莉說,「我都不打算讓囡囡學,我們家先生也不愛聽。」
「那他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果果媽微笑,「最近沒看到你婆婆。」
「走了。」
「我老天。」她誤會,以為人仙去了。
「回老家了。」茉莉忙解釋。
「嚇我一跳。」高夏菁捂著心口。
「人身體好著呢。」
「想開了。」
「什麼。」
「不摻合。」
「不是我讓他們走的。」茉莉解釋。
「自己明白不更好,」高夏菁說,「本來一男一女,湊在一起過日子就夠難的。」
「大實話。」
「你跟你老公認識多久,你婆婆跟你老公認識多久?」這說法有意思。
茉莉撇撇嘴說,「人家是從孃胎裡就建立的革命友誼。」
一個年輕帥氣的男子抱著孩子經過。高夏菁使了個眼色。茉莉不懂她意思。等人走遠了,高夏菁才小聲說:「班裡的風雲人物。」茉莉問誰風雲,孩子還是大人。高夏菁側過身子,一隻手捂著嘴巴,「都風雲。」茉莉感興趣。
高夏菁繼續說:「代孕的,美國人。」
難怪那孩子有點混血樣子。
「現在這樣的也多。」茉莉見怪不怪。
高夏菁又說:「爸爸沒結婚的。」
茉莉說:「那意思是……」她兩隻食指彎了彎。
高夏菁沒等她說出來就確定,「對。」抬頭又看了看背影,「這世道,女人都沒法混了,是個人都能來搶,跟女人競爭完了,還要跟男的爭,像我這種,只能當鏗鏘玫瑰。」
茉莉不曉得怎麼安慰她。上海這種地方,確實適婚的男人少。她想了半天,才說:「寧缺毋濫。」高夏菁說只能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