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明……」榴榴開啟分析模式,「有可能對方看到了朱老師,」她有時候稱勁草老師,「或者看到了你,所以識破了這個局,及時抽身了。」茉莉微微點頭,她也在思考。榴榴問:「這人跟朱老師影片過麼。」
「他說沒有。」
「發過照片麼。」
「也沒有。」
榴榴果斷地,「假設朱老師沒撒謊,那就是說,這個人在去素凱泰之前,應該是不知道你們的長相的。就算他看到朱老師在現場,也不會警惕,理論上,他會尋找戴漁夫帽的人,並且跟你碰頭。可實際上並沒有。這就說明,這個人可能認識你們。」
「我也覺得像熟人。」茉莉嘆氣。
「會不會是你婆婆。」榴榴大膽揣測。
她看過不少婆媳劇,心理陰影巨大。
茉莉愣了一下,「那麼就有意思了。」
會是婆婆嗎?如果是,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呢?唯一的理由是,她希望他們離婚。可以肯定,婆婆談不上喜歡她顧茉莉,但她條件不錯,又給朱家生了孩子,即便再不喜歡,也不應該「遭此毒手」。而且她不相信婆婆有這本事下這麼大一盤棋。當然,茉莉提醒自己不能低估任何一個人的能力。再往深了想,婆婆是有動機的。事實上,她顧茉莉到現在也沒能徹底融入婆家。從小到大,朱勁草都是父母的寶貝家族的驕傲,立足上海之後,更是。公婆砸鍋賣鐵給兒子買房子為什麼,就是希望他們能夠在兒子的未來生活中能夠有一席之地。就跟《聊齋》裡的一個故事似的,富人幫窮人,窮人還不起這個人情,那隻好拿命還了。勁草的左右搖擺,其實就是覺得虧欠父母。沒結婚前,女方對於公婆來說,還有個作用:生孩子。結了婚之後,這個作用減弱了,那麼她顧茉莉搞不好就成為公婆(尤其婆婆)眼中的絆腳石了。如果張善亞心態再陰暗一點,故意搞事情,不是完全沒有可能的。可是,這個假設,茉莉無論如何是不能夠跟勁草分享的。說外人搞他們,勁草還可能跟她同一陣線,對抗外侮。說他媽整他們,朱勁草是怎麼也不會信的。搞不好,還會調轉槍頭對付她。
茉莉決定獨立作業。當然,在行動之前,茉莉又跟勁草確定一遍:你到底有沒有給rebecca發過照片,或者影片露過臉。
勁草再次對天發誓:沒有。
「身材照呢,發過?」茉莉問。
朱老師還是殘存幾塊腹肌的。
勁草囁嚅:「一張。」
茉莉喝:「渾蛋!」
玉蘭做芝士核桃司康,叫茉莉回去拿。茉莉怕老媽累著,說你累這些幹嗎,都能買的。玉蘭道:「買的油不好,自家做的放心。」又叮囑她給公婆送去一些。
「他們不吃這個,」茉莉賭氣,「饅頭包子夠他們吃了,又不是喝下午茶的人,吃什麼芝士核桃司康。」
「吵架啦?」
「沒有。」
「那這個樣子。」
茉莉拉住老媽的胳膊,一隻手揣進圍裙前兜,「媽,你覺得我婆婆他們,對我有意見麼。」
「哪方面。」
「整體,全盤,統觀。」
玉蘭想了想,說:「面子上總歸有光的,窮鄉僻壤出來的,找了個江蘇兒媳婦,私底下,可能覺得不太實惠。」
「哪裡不實惠。」
「不聽話,不鞍前馬後伺候,不三從四德。」
「什麼年代了,我做不到,我吃他家米了挖他家糧了,還伺候。」
「都是正常的,」玉蘭轉過身,把廚具一一掛好,收好,「不是自己皮裡出的,肯定區別對待,但只要你不為難他們兒子,他們也不會跟你撕破臉皮。」
「那要是他們兒子為難我呢。」
「怎麼啦?勁草出故事啦。」
「我的意思是,公婆可能看我不順眼,因為他們也到上海來了嘛,本來住到一塊的,現在我們搬出來了,他們肯定認為我拐走了他們兒子。」
「孩子大了,總歸要離開父母的。」
「我公公還給他兒子寫家書呢,第一條就是,要求他感恩。」
「有這事?」
「當他兒子跟賣身有什麼區別,父母給了你生命,你就得什麼都依著父母,父母給了你生命,你就不能有自己的意志自己的生活?什麼都得緊著父母。肚子上的臍帶割掉了,精神上的臍帶什麼時候能割斷。」
「勁草是有點媽寶男。」
「不是媽寶男,他倒是挺獨立,」茉莉分析,「就是他們這一家子,太緊密了,我這生了孩子,都跟外人似的,儂曉得伐,有時候吃著吃著飯,他們都說家鄉話的,說快了,我都聽不懂。」
「話說快了難免。」
「張善亞看我難受,我看張善亞也難受。」
「那怎麼辦。」
「能怎麼辦,耗著,」茉莉道,「不過我感覺,張善亞要還在上海待下去,我跟勁草遲早出問題。」
「你可別亂來。」
「就那麼個預感,」茉莉和老媽走出廚房,「你在淘寶上買東西不?」
「我不用那些。」
「你得與時俱進媽,」茉莉道,「張善亞網購,麻溜的!還會用一號店了,現在日常快消品,她都不去超市買,網購,讓人送。」
「我是落伍嘍。」吳玉蘭長嘆一聲,「我喜歡去超市,看得見摸得著,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