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霜伴我行

1980年10月,鄧麗君第四度踏上香港「利舞臺」,舉行了一連七場個人演唱會。進軍香港多年,鄧麗君雖然早已練得一口流利的粵語,但在香港僅發行過國語唱片,直到1980年12月28日,鄧麗君才推出了第一張粵語個人大碟《勢不兩立》,其中包括《忘記他》、《雪中情》、《一水隔天涯》、《浪子心聲》等,主打歌為《風霜伴我行》。唱片一上市即成為「白金唱片」,併成為她隔年再開演唱會的動力。歌曲《風霜伴我行》也為鄧麗君復出香港歌壇奠定了基礎。

《風霜伴我行》(作詞-鄧偉雄、作曲-顧嘉輝):

將一生夢想,換到多少悔恨與禍殃;誰願鏡內照出孤獨影,無奈往事烙心上;心中有恨難量,為報深恩我願添禍殃;誰令怨恨似比山高,風霜伴我行;恨我心多鎖韁,萬千結縛住愛與恕;難斬斷解不開,人世上情懷要拋到腦後,一朝我願能償,站到高峰暗自我回望;長路冷落百般心傷,風霜伴我行。

年底,鄧麗君又赴東南亞作巡迴表演,並榮獲臺灣金鐘獎「最佳女歌星獎」。

這一年,鄧麗君的個人專輯《鄧麗君精選第一集》、《在水一方》、《勢不兩立》《原鄉情濃》都是白金唱片。

隨著經驗和視野的開闊,鄧麗君再出發的演藝路數也更加寬廣。除了繼續嘗試不同風格的華語和日語歌曲外,她在首度嘗試推出粵語大碟的同時,也開始於印尼灌製印尼語唱片。而在慈善表演和大型演唱會外,鄧麗君則在1981年也首度嘗試為雅馬哈(yamaha)機車拍攝電視廣告。

在華人圈打響名號後,鄧麗君的柔美歌聲也感染到其他的族群。1981年初,鄧麗君將《小城故事》

、《月亮代表我的心》、《你怎麼說》等膾炙人口的中文歌曲翻錄成了印尼文。鄧麗君是不會說印尼話的,但她憑藉馬來語的基礎,用羅馬拼音唱出了80首印尼歌曲,出版了首張印尼語專輯。這張別具意義的印尼語專輯由於年代久遠,加上前些年臺北經歷了一場大水災,甚至連鄧麗君文教基金會也沒有收藏。

鄧麗君在香港推出首張粵語大碟《勢不兩立》廣受好評之後,1981年4月,她再到「伊利莎白體育館」舉辦個人演唱會。門票早已在兩天內搶購一空,而且鄧麗君一連七天唱了九場,創下了「伊利莎白體育館」個人演唱會場次最多的紀錄。

鄧麗君的香港之行,掀起了強勁的「鄧麗君旋風」。當鄧麗君這顆秀麗迷人的「東方之珠」搭機抵港的那天早上,香港警方很早就採取了維護秩序的措施,但是機場還是擠得人山人海。記者、歌迷和警察夾雜在一起,大家你推我擠,搶佔最有利的位置。隨著人群中傳來的譁然之聲,鄧麗君已在護衛員的護送下步出機場禁區。這時,記者和歌迷一擁而上,閃光燈如閃爍不停的火花,獻花者則猛然搖動花束,現場秩序頓時一片混亂,甚至傳出有人高喊「救命」的呼救聲。為避免發生意外,警察立即圍成人牆,在層層的人牆和數十名保安人員的護衛下,鄧麗君才勉強鑽出人群。

「鄧麗君旋風」旋即隨著鄧麗君前往新加坡、馬來西亞、印度尼西亞、泰國等地表演而刮過異國他鄉。不僅演出盛況空前,街頭巷尾、茶樓酒肆莫不談論鄧麗君;各種錄音音響中,莫不傳來鄧麗君的歌聲;各種報刊雜誌上,莫不搶登鄧麗君的訊息;廣告商也爭相邀請鄧麗君代言,街上處處可見她的廣告海報;娛樂公司、唱片公司、音樂製作人無不想方設法與鄧麗君合作。

1981年內鄧麗君所灌錄的五張個人大碟《假如我是真的》、《愛像一首歌》、《水上人》、《難忘的眼睛》、《鄧麗君福建名曲專輯》同時獲「白金唱片」,勇破香港歷屆「金唱片」紀錄。為表彰鄧麗君一次連獲五張白金唱片、重新整理曆屆金唱片紀錄,8月鄧麗君參加了「香港第五屆金唱片頒獎禮」。而在返港領取白金唱片獎期間還發生了幾起小風波。當鄧麗君要入境香港領獎時,簽證卻又出了問題。可能是因為太久沒有回香港,直到機場時鄧麗君才發現香港簽證過期,無法入境的她只好在機場等待,三個小時後,香港無線電視臺為她作保,她才得以入境。事後談及入港風波時,鄧麗君承認港簽過期是自己的疏忽。8月3日的金唱片頒獎典禮之前,鄧麗君接受香港某電臺主持人黃韻詩訪問時,因觸及敏感問題落淚。頒獎典禮時,製作單位安排鄧麗君演唱了一首《原鄉情濃》,並由成龍頒獎給鄧麗君。一時又傳出鄧麗君由成龍手中接過獎項後淚灑舞臺的說法。金獎風波讓鄧麗君又緋聞纏身。

在這一年,鄧麗君除了在臺灣各地與東南亞巡迴演唱外,還於6月在臺灣高雄舉辦了《何日君再來》

義演晚會,「臺視」則播出了長達一百二十分鐘的《君在前哨》特別節目,不久鄧麗君就又為「臺視」

錄製了《千言萬語》專輯。

1981到1987年是鄧麗君歌唱事業的全盛時期,日本、東南亞、中國內地以及港臺地區,東亞的大半個區域都是鄧麗君的歌聲,「十億個掌聲」就是鄧麗君極高成就的最貼切形容。

「十億個掌聲」的背後是無數的困苦和磨練,更是許多的放棄和堅持。誰也無法否認,鄧麗君是一位歌唱的天才。然而,好嗓子僅僅是事業成功的基礎。要攀登世界演唱高峰,僅靠天生的好嗓子是遠遠不夠的。而且,海外歌壇,競爭無比激烈。鄧麗君為了唱好歌曲,為了能在各種條件下都能適應,她堅持天天唱歌,甚至患了感冒、發高燒時也從不間斷。鄧麗君的好友何俐俐說,她曾因為自己音域不夠廣闊而努力練歌,曾經練到喉嚨出血。沒有誰能比鄧麗君更深刻地理解人在旅途的感覺。多少年來,她簽了許多約,必須一地又一地按時赴約,履行合同。因此,她總是來去匆匆,忽東忽西,飄來蕩去,行蹤不定。這種馬不停蹄的奔波、飛速旋轉的生活,就是鄧麗君的事業。

1982年大年初二晚上,鄧麗君在臺北狄斯角演唱。她一連唱了一個小時,臺下響起了如雷掌聲,還有久久不歇的喝彩聲。鄧麗君在觀眾熱情喝彩中再度出場,她要再為觀眾唱一首《何日君再來》。前奏音樂剛響起時,鄧麗君娓娓說道:「我14歲出道,一轉眼十幾年過去了,這中間所經歷的酸甜苦辣,真是一言難盡……」她的聲音哽咽,滿臉淚痕。臺北狄斯角是鄧麗君初出道時經常演唱的地方,多少年來,她已經努力將過去的創傷藏在心裡。如今重新站在事業的高峰,鄧麗君卻觸景傷情。一樣的她,同樣的舞臺,不一樣的卻是她個人的成就和地位。當年的她是那個四處跑埠演唱、被老闆炒魷魚、看盡眾人臉色的小女孩,如今的她卻有自己的樂團、自己的舞群、有專屬的和聲,還有要唱多久就唱多久的個人秀。鄧麗君難以自抑,掛著淚卻帶著笑容唱了起來。

鄧麗君再接再厲於1982年1月8日至11日在香港舉辦個人大型演唱會,地點在灣仔的伊利莎白體育館,共舉辦了五場。五場演唱中的第一場是慈善演出。由於鄧麗君個人演唱會賣座極佳,香港寶麗金公司隨即錄製了整場演唱會,並推出了《鄧麗君演唱會》雙唱片,面世後即雙雙成為白金唱片。10月,鄧麗君與林子祥、譚詠麟合作,於香港拍攝無線電視特輯。偏好慈善表演的她也在年底參加了香港的《歡樂滿東華》慈善晚會。

80年代的鄧麗君由於接受過日本的音樂訓練,她的歌唱技巧已有所突破,她也開始有自己的專屬樂隊,她的舞臺表演就更上了一個臺階。而且自從鄧麗君在美國取得成功,知音滿華人圈以及歌聲傳奇式地席捲中國大陸後,她的身價就今非昔比了。

在星馬地區,鄧麗君原有的「作秀」價碼和鳳飛飛、歐陽菲菲、甄妮等同級,日酬約為四千美金。

但自從她的名氣震驚國際後,「作秀」的價碼就節節上升,在香港、臺灣、日本、星馬、泰國、印尼、菲律賓、韓國等國家和地區很快就躍升為第一位,日酬已高達美金一萬以上,不僅遠遠超過原來與她同一級待遇的超級歌星,而且這樣的高價,還不一定能夠請得動她。新加坡的「阿波羅」和「香格里拉」

兩家夜總會,曾經先後派專人到臺北請鄧麗君登臺演出。兩家夜總會競相出高價,結果「阿波羅」勝出,該夜總會願支付日酬美金一萬六千,演唱十天的酬勞為十六萬美金。但由於鄧麗君一年後才有可能重訪新加坡,所以,雖然有這樣的高價行情,在當時仍還沒有馬上敲定赴新加坡演唱。

另據當時媒體報道,吉隆坡夜總會曾經以每場五千美元的價碼和來回十張機票的天價和鄧麗君簽下一紙演出合約。這樣的價錢當然是值得的,因為鄧麗君演出前歌迷搶購門票、將夜總會擠到寸步難移的情景,在大馬是前所未有的。鄧麗君有一次在日本「作秀」,由一個經紀人包下了一百五十天,每天的酬勞高達三萬美金。然後這位經紀人再把具體的時間安排到各個歌廳和夜總會,從中抽取相當可觀的一筆利潤。臺灣地區從北到南的歌廳和夜總會更是把鄧麗君視為財神,只要她答應演唱,那就等於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鄧麗君已經進入了人生最輝煌的時期,當時沒有一位亞洲歌星可與她匹敵。據說,當時在中國大陸,幾乎每一個喜歡聽流行歌曲的人都知道鄧麗君的名字,聽過她的一些歌曲。在北京、上海和廣州等大城市,鄧麗君的錄音帶也極為暢銷。普通的市價是一盒12元,黑市則賣到一盒20元。這種價格對於當時的物價而言確是不菲,但儘管這樣貴,仍然不愁沒有人要。

鄧麗君的錄音帶在當時非常暢銷,以至於在某些地方,男女談婚論嫁的時候,她的錄音帶是被列為聘禮的。北京、上海等地也出現了專賣港臺歌星影星的照片的生意,鄧麗君的玉照也在暢銷之列,當時每張賣到1元。香港那時印製月曆的時候,第一張「月曆女郎」就是鄧麗君。據香港北角的書報攤販說,這些月曆主要是銷往大陸的,所以大多印上鄧麗君的照片,因為香港沒有任何一個明星比得上她。

《淡淡幽情》

《淡淡幽情》被許多人認為是鄧麗君歌唱生涯中最優秀的唱片。

80年代初時,鄧麗君開始籌劃《淡淡幽情》專輯的發行與製作事宜。《淡淡幽情》專輯中收錄的首歌曲的歌詞都是根據中國古代詩詞大家的作品譜曲而成的。為實現傳承中華文化的志業,鄧麗君特地尋找了當時中國大陸和港臺最前衛、最權威的製作人為這個專輯譜曲。八位作曲家的傾情譜曲和鄧麗君極佳的詮釋能力,賦予了它新的生命力,為中國古典詩詞塑造出新的存在形態。

這張國語流行樂壇惟一以唐詩宋詞為主軸的概念性專輯把中國古典文學和現代音樂巧妙地結合在一起,取得了空前的成功。這張專輯推出後就成為了白金唱片,並榮獲1983年年度最佳專輯獎,負責製作這張專輯的鄧錫泉也獲得了年度最佳製作人獎。

《淡淡幽情》專輯的設想是由香港企業家謝宏中所提出的,費時約兩年半完成。關於此事,謝宏中說:「兩年前的某夜,我在宴會上遇見了鄧麗君。我將長期醞釀成熟的構想告訴她,其反應相當激烈。

……當時我們的觀點很接近,那就是如何將我國流傳數千年的古典詩詞用現代音樂表現,如何引起聽眾的共鳴,如何儲存逐漸被遺忘的中國文化……」

《淡淡幽情》專輯的設計充分讓古詩詞典雅的傳統重現於現代社會中,再現出了後無來者的唐宋風致。1983年香港寶麗金唱片公司出品的第一版cd,這張碟附送了一本印製精美的歌詞,每首詞後都有意譯和解說,在精美的解說裡還附有符合每首詩詞意境的畫或照片,詩詞書畫融為一體。詩畫出自名家單栢欽之手,以鄧麗君為主題拍攝的一輯照片則由香港的名攝影家林偉拍攝。而為表達出那種詩畫如一的古典意境,外景隊曾經到新加坡取景。12張照片中有三張是穿旗袍的鄧麗君,在鮮綠、粉橘、棗紅色的服裝的襯托下,鄧麗君給人一種多愁善感之上的靜謐美感。這張專輯非但大賣,而且鄧麗君幽雅的氣質與她的旗袍裝扮的完美結合,打造出如空谷幽蘭般的中國古典美女、才女形象,讓鄧麗君的藝術成就更上一層樓。

那時候的鄧麗君,正如鄧錫泉所說的:「鄧麗君真的很美,光芒萬丈,這段時間可能是她一生中最充實的一段時光。而且製作唱片時,還傳出她與新加坡富商的緋聞……」

《淡淡幽情》專輯的八位作曲者當中,臺灣與香港的比例是六比二,臺灣的作曲家較多。談及原因,鄧錫泉說:「當時臺灣的作曲家比較習慣國語歌曲的創作,因此我覺得他們應該比較容易理解這種古詞。」而且,他們所策劃的專輯的名稱就已將唐宋詩詞那種淡泊、深渺的意境充分表達了出來。這些作曲家中有以往為鄧麗君寫過不少歌曲的大導演劉家昌,他譜曲的作品是《獨上西樓》([南唐]李煜《烏夜啼》詞)、《胭脂淚》([南唐]李煜《相見歡》詞)和《萬葉千聲》([宋]歐

陽修《玉樓春》詞);還有古月,他譜曲的作品是《清夜悠悠》([宋]秦觀《桃源憶故人》詞)和《相看淚眼》([宋]柳永《雨霖鈴》詞);以及黃霑的《有誰知我此時情》([宋]聶勝瓊《鷓鴣天》詞)。另外有鍾肇峰的《芳草無情》([宋]范仲淹《蘇幕遮》詞)和《欲說還休》([宋]辛棄疾《醜奴兒》詞)、翁清溪的《人約黃昏後》([宋]歐陽修《生查子》詞)、陳揚的《思君》([宋]李之儀《卜運算元》詞)、譚健常的《幾多愁-虞美人》([南唐]李煜《虞美人》詞)。除了這些老牌作曲家外,還有當時年僅19歲的民歌作者梁弘志,他為《但願人長久》([宋]蘇軾《水調歌頭》詞)擔綱作曲。

目前為臺灣代表性暢銷金曲作者的梁弘志,二十幾年前只不過是一個新音樂的創作型歌手而已。決定起用他的是鄧麗君和香港唱片公司的製作人員。鄧麗君已在自己的專輯中唱過樑弘志就讀於高中時所創作的《恰似你的溫柔》,於是鄧麗君主動向梁弘志邀曲。那時的梁弘志還是個帶有學生氣息的年輕人,他說:「鄧錫泉突然打電話拜託我寫歌。要我以自己的感覺譜曲即可,他的要求只有如此而已。小時候家父曾帶領我進入古典文學的世界,因此蘇軾的詞拿到手上並未手足無措。耳熟能詳的詞句,覺得更有親切感。」

梁弘志為表現出蘇軾詞的優雅美感,有意避開了演歌式的旋律,針對鄧麗君的音質特色從事譜曲工作。「由於不同於現代歌詞,因此,曲子如何搭配段落、如何以現代的方式展現詞句的優美,這兩點令我最為傷神。」譜曲後的《但願人長久》是一首敘事曲,鋼琴與絃樂的演奏將鄧麗君怡然自得的聲音襯托得非常完美,而且把美麗的月色、時光的悠遠與人生一瞬間的絢爛表達得淋漓盡致。

相當喜愛這首曲子的鄧麗君很希望再度與梁弘志合作。鄧麗君在1985年參加nhk紅白歌合戰時還邀請梁弘志前往,請他觀看日本音樂節目,並向他多方請教。梁弘志在回憶他們相處的日子的時候說:「她對年紀較輕的我也非常謙虛。我告訴她她的聲音很美,的確很適合唱民謠,不過還是應該多方發揮,嘗試更新的節奏與風格。譬如我提議為她寫reggae(瑞格舞,西印度群島的一種舞蹈及舞曲)節奏的新曲時,她非常高興,宣稱這是個好提案,改天一定要嘗試。1987或1988年,再度將古詩詞的曲子交給唱片公司,然而不知為何一直毫無下文……她定居巴黎後我們就未曾聯絡,然而工作人員告訴我她在演唱會或各項活動中唱起《但願人長久》這首歌時都會提到我,所以我想她大概沒忘了我們的約定。我相信等她身體狀況、對歌曲的熱忱等條件完全齊備時,一定會再回來。直到今天,沒實現那個約定仍是我最後悔的一件事。」

《淡淡幽情》

鄧錫泉在談及這一點時也說:「我很後悔,自己當初應該作更多方面一點的嘗試。我們可能都把鄧麗君的形象塑造得過於固定。由於歌聲甜美,所以總是讓她唱情歌。其實她本人很想嘗試別種挑戰……」

《淡淡幽情》是鄧麗君努力嘗試的另一種演唱方式,一種不同於藝術性歌曲的方式,其中寄託了她對藝術的新感悟和期望。這張唱片的特殊之處在於,鄧麗君以一種獨特而前衛的手法,詮釋了中國古典文學的新脈動,讓中國人乃至世界各地的華人感受到古老中華民族的溫柔情懷,讓世人明白再現傳統藝術的精華不一定非要限制在藝術歌曲的條條框框中;同時這種以概念貫穿整體的製作風格、這種刻意忘卻流行、把商業放在其次的大膽嘗試、這種古今結合、重點藉助古典樹立新樂風的手法,都表明這張專輯是試驗性作品和前衛之作。而在娛樂和商業上,鄧麗君又完全成功地把這張唱片塑造成了臺灣流行音樂上的里程碑。鄧麗君對這張力作的期冀和厚望、她旺盛的創作力也充分表現了出來。

鄧麗君能夠試驗性地創作出《淡淡幽情》這張傳統與流行兩者融合無間的作品,也是由於她在通俗樂壇努力多年、深諳中國詞曲的轉音與變換方法的緣故。鄧麗君個人是成長於中國傳統歌曲、民謠、小調盛行的時代,因此從小就薰陶出相當完整的傳統唱腔與演繹方式,所以,她能夠熟練地駕馭傳統音樂,同時輕鬆地遊刃於傳統和現代之間。

但令人歡欣鼓舞卻又無比悲哀的是,在這張夢幻專輯之後,包括鄧麗君在內,國語歌壇從此再也沒有人有足夠的能力與高度,創作出這種傳統與流行有機結合的作品。另外,雖然這張專輯中的歌曲備受肯定,但由於需要極高的演唱技巧,因此後繼歌手能夠有足夠的能力來翻唱這張概念性專輯的也是寥若晨星。在鄧麗君之後,由於再也沒有歌手有她那樣的成長背景,像她那樣在傳統樂風背景的前提下逐步建立起自身的流行樂風導向,然後在成熟的歌唱技巧、極強的歌唱實力和一定的高度上把兩者完美地結合在一起。因此鄧麗君創造出的這種流行趨勢,也就成了獨一無二的存在。只不過空谷佳人迴音優美如昔,鄧麗君畢竟為這個時代留下了太多的痕跡,記憶和懷念的痕跡。

鄧麗君在這張專輯之後,就把主要精力放在了演唱會和日本通俗歌曲的表演上,而結合中國傳統要素進行新創作的歌唱實踐也被取消了,再加上時代的迅速變化,美式樂風與消費形態已經以更快的速度與動力主導了流行樂壇,《淡淡幽情》也就成了絕響。後來,鄧麗君也曾經計劃進一步製作《淡淡幽情》的續輯,她花了五年的時間向自己創作的古詩詞曲挑戰,但由於大陸和臺灣的社會變遷、歌壇環境的劇變、個人心境的變化、身體狀況的惡化以及心力交瘁,她最終也沒能實現自己的願望。這個未完的續輯也成了音樂人梁弘志和歌迷心中永遠的遺憾。

《淡淡幽情》專輯以《獨上西樓》為開端,鄧麗君開篇即唱出了貫穿整張唱片的幽雅氣氛:

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鉤;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鄧麗君以行板的速度演唱這首如真似幻而且全是高音的作品,在真音與假音之間自由轉換的情況下,把這首歌的寂寥氣氛演繹得十足,既兼顧了藝術歌曲的技巧,又不失流行的氣氛。這種獨特的唱工,貫穿了整張唱片,營造出鄧麗君風格的特殊情調,並表現在隨後的《水調歌頭》這首歌上。

當鄧麗君以略微輕快的節奏,唱著「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時,歌曲呈現出一番清平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