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著吃炸醬麵,想起剛才一進院兒,看到前邊不大對勁兒。
前頭有兩家住對門,一個東屋一個西屋。我們這個坐北朝南的兩進四合院兒分成前後兩段,當中隔了一道二門,前院兒的東屋和西屋等於是東南屋和西南屋。過去老天津衛講究「有錢不住東南房」。不僅東南房不好,西南房也不好,冬不暖夏不涼,西南房夏季潮溼悶熱,東南房寒冬陰冷招風。在舊社會,有錢的人家絕不願意住這兩個死角。
挑水衚衕灶頭大院兒前邊的東南屋和西南屋,都是去年剛搬來的兩家。我從前邊經過,看見東南屋住家門楣上釘了八卦鏡,西南屋住家門楣上高懸桃木劍,想不明白這是要唱哪齣兒,降妖還是捉怪?
7
按輩分說,我比崔大離差一輩兒,要管他老孃叫聲「崔奶奶」。論歲數我也比他小,但是我們倆一向沒大沒小地胡論,當時我問他:「前邊兩家搞什麼名堂?」
崔大離說:「別提了,缺了德倒了黴的兩家,鬥上法了。」
我聽得一愣:「挑水衚衕真是臥虎藏龍,如今都什麼年頭了,還有人擺陣鬥法?」
崔大離告訴我,前邊住家多,幾乎每間屋都擠上三五口人,東南角房主是賣菜的三哥,剛搬進來不到半年,三哥夫妻倆下邊有個兒子,上邊還有個姥姥,不是孩子的姥姥,是三哥的姥姥。兩口子起早貪黑賣菜、賣水果,全家都是外鄉人,小孩沒戶口,也不上學,成天跟在爹媽屁股後頭賣菜。挑水衚衕全是幾十年沒有翻修過的老房子,一大家子人剛搬進來,當然要換換門板、糊糊頂棚。換門板的時候,三哥為了便於菜筐搬進搬出,給門上多開出半塊磚的量。
他在東南屋這麼一折騰,西南屋那家可不幹了。
西南屋住的是天津衛本地人,三口之家,鄰居們管這家爺們兒叫二哥。二哥是個跑計程車掙錢的,有個兒子五六歲,二嫂子成天在家無所事事,東家西家到處串門,嗑瓜子扯閒篇兒,四處搬弄是非興風作浪。她看見對面賣菜的將門戶加寬,不由得火往上撞。
以往的人迷信,忌諱門對門。門口門口,門就是口。如果其中一家的口比另一家大,一旦湊成形勢,門大的一家會將對門一家吃掉。二嫂子急了,她讓二哥連夜換門,必須換成比三哥家大出半塊磚的門戶。您想,全是平房衚衕大雜院兒的住家,一間屋子半間炕,怎麼折騰也大不到哪兒去,多說有一塊磚半塊磚的量。
換完了門,二嫂子還不解恨,又在門楣上高懸一口木劍,按迷信來說這叫「衝門煞」,她那意思是,你不是想一口吃了老孃嗎?老孃在門前掛一口寶劍,你張開嘴先吃老孃一劍!
衚衕大雜院兒的鄰里關係,要說好,真能好得跟一家人似的;要說不好,也真能恨出個仇生死。再者,個別天津人排外,看不起外地來的,管鄉下人叫「老坦兒」,是老趕的變音,有說相聲的編過一個順口溜埋汰老坦兒,說是「老坦兒進城,身穿條絨;頭戴氈帽,腰繫麻繩;喝瓶汽水,不懂退瓶;看場球賽,不知輸贏;找不著廁所,旮旯也行」,又說「天津衛遍地是錢,不能都讓老坦兒賺走」,認為排擠老坦兒、欺負老坦兒那是天經地義。咱不能說所有的人都這樣,那是以偏概全,但是過去確實有一部分人這樣,並且為數不少。
開出租這家的二嫂子,為了門大門小這麼個雞毛蒜皮的小事兒,非要跟對門賣菜的爭這口氣兒。
賣菜的三哥一家,剛開始鬧不明白門大門小有什麼講究,直至看到對門掛上寶劍,賣菜這家的姥姥也不願意了,誰肯吃這麼大的虧?鄉下人在「迷信」二字上絕不含糊,翻箱倒櫃找出一面八卦鏡,釘到門楣上。門口掛銅鏡也有講究,你過來什麼全給你原樣兒照回去。兩家算是鬥上法了,你壓我一頭,我壓你一頭,天雷勾動地火,麻花就怕擰勁兒的,為此結下了解不開的仇疙瘩。
常言道:「天燥有雨,人躁有禍。」那個蒸籠般悶熱的夏天,天燥人也噪。賣菜的三姥姥和對門二嫂子兩家鬥法不要緊,可給我們挑水衚衕灶頭大院兒惹來了一場大禍。
可要說惹了多大的禍,真好比「安祿山日了貴妃,程咬金劫了皇槓」,這個禍惹到天上去了!
8
挑水衚衕的鄰居們都說三姥姥平素積德行善,老太太早年間逃荒逃到天津衛,住到破瓦寒窯之中,撿爛菜葉子度日。據說一天半夜下著雨,三姥姥正在縫補衣服,這時一個從沒見過的姑娘找上門來,說是家裡有孕婦生孩子,來不及請接生婆了,不得不找三姥姥過去幫忙。
三姥姥不是接生婆,但是在鄉下的時候也給女人接過生,看到姑娘一臉著急的樣子,她不好推辭,披上衣服匆匆跟去。雨夜天黑,不辨道路,七拐八繞來到一個去處,看到孤零零的一間大屋,有位婦人挺了個大肚子正在屋中呻吟待產。
三姥姥忙替那婦人接生,生得倒也順利,不過生下來的小孩屁股後邊長了條毛茸茸的尾巴。三姥姥心下犯了嘀咕,當面可不敢說破。先前來請三姥姥接生的姑娘千恩萬謝,雙手捧出黃豆,一把一把地往三姥姥衣袋裡塞。
三姥姥推辭道:「我來接生是為行善,怎麼貪你這麼點兒黃豆?」當場都掏出來還給了人家。她回到家一掏衣袋,還餘下兩粒黃豆,湊在油燈底下一看,但見金光閃閃,始知遇上了狐仙,再回去找卻怎麼也找不到路了。
有了這兩粒金子,三姥姥才有本錢擺攤兒賣菜。這種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的傳說,在衚衕大雜院兒裡簡直是太多了,人們願意說也願意聽,卻不能當真。但是由此可見,挑水衚衕的住戶大多認為三姥姥心眼兒好,稱得上是積德行善之人。
二嫂子在門口掛上桃木劍,原以為佔了上風,沒想到對門的三姥姥釘了八卦鏡,舊時那叫「照妖鏡」。二嫂子讓照妖鏡照得「吃嘛嘛不香,幹嘛嘛沒勁」,這個娘們兒放起刁來,站在大雜院兒裡甩閒話,藉著數落孩子指桑罵槐,鬧了半天沒人搭理她,一生氣堵在三姥姥家門口,跳起腳破口大罵,她是撕破了臉,什麼難聽罵什麼。
三哥家兩口子都是賣菜的老實人,又是外鄉來的,窩窩囊囊不敢惹事兒。可這家的三姥姥卻不是省油的燈,別看小老太太乾瘦,想當年那是紅槍會的大師姐,戰過官軍,打過東洋鬼子,不是吃素的主兒,眼裡不揉沙子,八十多歲了還腰板兒筆直。
三姥姥坐在屋裡聽見二嫂子罵到了門前,手裡做針線活兒的大剪刀可就抄起來了,佈滿皺紋的瘦臉一沉:「好個潑婦,欺人太甚,老身八十多歲早活膩了,今兒個豁出這條老命去結識她!」
左鄰右舍不能眼看著這兩家動手,崔奶奶帶著鄰居們死說活勸,連拉帶拽,好不容易勸住了二嫂子和三姥姥,兩家方才罷手,門上的木劍和八卦鏡可沒摘,一連二十幾天都還在較勁。
兩家鬥得如此厲害,倒出乎我的意料,同在一個大雜院兒住,低頭不見抬頭見,至於嗎?
我說:「老崔你在挑水衚衕那麼大面子,沒過去勸兩句?」
崔大離說:「管他們那個閒事兒幹嗎,你哥哥我還等著看熱鬧兒呢。」
老天津衛閒人多,閒人沒有不愛看熱鬧兒的,就這個看熱鬧兒的習慣,那可是要了人命了!
9
兩家鄰居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兒打架,實屬平常,我當時聽崔大離說完也就完了。崔大離得知我當了「倒爺」,他說:「有這麼好的買賣算哥哥我一個,你吃肉我喝湯都成。」
我說:「咱倆誰跟誰,我吃肉怎麼也得讓你啃兩塊骨頭,哪能讓你喝湯?不過這個年頭掙錢不易,外邊又亂,撞見歹人,沒準兒把命搭上。」
崔大離說:「不是跟你吹,你哥哥我這兩下子,對付七八條大漢綽綽有餘。那真叫老太太攤雞蛋——一勺兒一個!可有一樣,不怕別的,只怕坐電甩。」
要說什麼是「電甩」?早年間,人們將飛機稱為「電甩」,那會兒大部分人沒坐過飛機,認為飛機是個大鐵鳥,有倆翅膀,把人塞到鐵鳥肚子中,千百里地,通上電一甩就到了,崔大離不敢坐這個。
我們倆邊說話邊收拾好了屋子。老崔家的閒房是一間西屋,掃完房過遍水,又從崔大離家裡搬來鋪蓋。到這會兒,崔奶奶的炸醬麵也做好了,夏日裡天黑得晚,三個人搬了馬紮和板凳,坐到院子裡邊吃飯。
北方人以麵食為主,包子、餃子、饅頭、花捲、餛飩、烙餅一概屬於麵食,但是說到吃麵,必定是指麵條,而不是任何別的東西。過去老天津衛有事兒沒事兒都吃麵條,做壽吃壽麵,生孩子吃洗三面,死人吃接三面。逢年過節吃好的,主食除了餃子也是撈麵。不過,遇上事兒吃的是打滷麵,而平常大多以炸醬麵為主。炸醬麵好不好,全在炸醬上。上好的炸醬,必是「肉丁紅亮,香氣四溢」,配上掐頭去尾的豆芽菜當「麵碼兒」,再澆上過年吃剩下的臘八醋。麵條、炸醬、菜碼兒,缺了哪一樣兒也不算是正宗的炸醬麵。崔奶奶做的炸醬麵在我們挑水衚衕堪稱一絕,聞到老崔家炸醬麵的香味兒,簡直能把人的魂兒給勾走。
那天我是餓狠了,炸醬麵吃了一碗又一碗,噎得我直翻白眼。崔奶奶讓我這吃相給嚇到了,直說幾年沒見,怎麼變得這麼沒出息?崔大離急忙端來一碗麵湯,讓我來個「原湯化原食」。
我這碗炸醬麵還沒吃完,崔大離又說如今到了吃黃花魚的時候,崔奶奶該熬黃魚了。
老天津衛的人口兒高、嘴兒刁,專愛吃海魚,沒人願意吃河魚。河魚有股子土腥味,你放作料壓住這個土腥味,就會同時遮住魚的鮮味。如今大多飯館烹魚河海不分,全是一個味道,吃不出分別了。過去的魚也真是不一樣,一平二淨三蹋目,其中的淨就是指黃花魚,拿兩字形容,就是「鮮亮」。
我忍不住口水往下流,以為明天能吃上黃花魚了,沒想到崔奶奶轉天要去山東。崔大離還有位大哥落在山東娶妻生子,老太太想孫子了,要去看孫子,這一去,少說住上三四十天。
崔奶奶在小蘑菇墳挑水衚衕住得最久,她不走還好,她這一走,可沒人勸得住前邊門口掛桃木劍和八卦鏡的兩家了。
10
轉天一早,我和崔大離送崔奶奶上火車去山東,回來下了過水切面,放上頭天晚上吃剩的炸醬,端起碗來剛吃了沒兩口,耳聽前邊亂成了一團。
大雜院兒前邊住戶多,晌午天熱,屋裡待不住人,二嫂子和三姥姥分別坐在自家門口。二嫂子捅爐子做飯,一抬頭正好看見對門的八卦鏡,心裡這股無名之火再也按捺不住,過去說門上的銅鏡是「照妖鏡」,她住在對門,出來進去都躲不開那面銅鏡,豈不擺明了拿她當妖怪?她家門口掛的桃木劍也讓照妖鏡給擋了回來。她再想不出別的招兒了,前幾天打算撕破臉鬧一場,結果讓鄰居們給勸住了,兩家沒動上手,但是積怨已深。此刻她火往上撞,拎起通爐膛使的火筷子邁步上前,要將對門的「照妖鏡」捅下來。
開計程車的二哥和賣菜的三哥當時都不在家。三姥姥坐在門口包餃子,一眼瞥見二嫂子手拎火筷子到了近前。她是打舊社會過來的人,當初又做過紅槍會的大師姐,起五更爬半夜,戳香頭練功夫,手中的大杆子一抖,三五條壯漢也近她不得,怎會將三嫂子放在眼內。
民國年間,多有各種「會、門、道」,紅槍會是其中之一,清朝末年鬧義和團的時候已成氣候,成員大多是莊戶人家,頭裹白巾,手持刀矛,近似於民間的練武會,打過洋兵,也搶過官府的軍糧。別看三姥姥已經八十多歲,一身武藝擱下了好幾十年,說到動手可絕不含糊,剛好手邊有擀麵杖,隨手抓過來往外一擋,早將二嫂子手中的火筷子撥在旁邊。
二嫂子雙手握不住火筷子,院兒裡地方狹窄,火筷子被磚牆撞了回來,正好磕到她的額頭上,擦破點兒皮。這下她可不饒了,躺在地上撒潑打滾,殺豬般慘叫。
我和崔大離聽到聲音不對,三步並作兩步跑出來,到前邊一看,三姥姥和二嫂子兩位,一個抓著火筷子躺在地上打滾,一個握著擀麵杖坐在那兒運氣,我們倆大吃一驚:「好麼,您二位是要華山論劍啊?」
其餘在家的鄰居此時也都出來勸解,明說是勸架,也不乏有人抱著看熱鬧的心思在旁邊煽風點火。看熱鬧不嫌事兒大,他是坐山觀虎鬥,你鬥得越厲害越好。但是鄰里糾紛大多停留在口舌之爭的層面,左鄰右舍尚可勸解,一旦抄傢伙動上手了,那可要歸派出所處理。
有幾位好心的鄰居苦勸二嫂子和三姥姥,千萬別把事情鬧大了。其實兩家如果說好了同時摘掉門口的木劍和銅鏡,不就什麼事兒也沒有了,犯不上打架。又有人看見是二嫂子拎了火筷子先動的手,告到派出所她不佔理,況且三姥姥八十多歲快九十了,你說她把二嫂子揍了,派出所的人也不信不是?
二嫂子發作不得,一肚子邪火沒處撒,打電話叫開計程車的二哥回家。她恨得咬牙切齒,找出條麻繩搭在房樑上,聲稱要上吊變鬼,掐死對門一家四口。
開計程車的二哥一向懼內,怕老婆也怕丈母孃,他老婆一哭二鬧三上吊,對付他是真管用。問題是對門的三姥姥也不好惹,打不打得過先倆說著,你找上門去跟人家動手,三姥姥那麼大歲數,一旦打出個好歹兒來,你不得給人家償命嗎?
兩口子商量來商量去,不能動手,又不能讓賣菜的老坦兒這麼欺負,除非想個高招兒出來,破了對門的八卦鏡。
如果能想出法子,早該想出來了,比方說同樣在門楣上釘一面八卦鏡,你照我我照你,至多鬥成個平手,如何分得出高低勝負?
二嫂子為人迷信,打聽到挑水衚衕住了一位「瞎話張」,名叫張有本兒,懂得看陰陽風水,她先到點心鋪拎了盒綠豆糕,匆匆找上門去請教。
不怕沒好事,就怕沒好人。您聽「瞎話張」這綽號也該猜出這是個什麼人。「瞎話張」說他爹是位陰陽先生,實際上他爹只是個在馬路邊念報紙的。舊社會那會兒,識文斷字的人很少,平頭老百姓裡,一百個人當中有九十九個半是文盲。他爹也認不全報紙上的字兒,多說認識一半,連蒙帶唬,外帶自己胡編,添油加醋將報紙上的文章念得聳人聽聞,比如報紙上寫「有一女子投河自盡,沒有找到屍首」,短短幾個字的簡訊,從他爹嘴裡說出來翻雲覆雨:「海河中淹死一個人,在原地打撈不到屍首,因為早讓河水沖走了。這會兒應該到高莊泥窩去找,海河在高莊有個大拐彎,浮屍到了那個大拐彎一般就過不去了。再有一個,河中的浮屍,男的臉朝上,女的臉朝下,無一例外,為什麼呢?女屍奶子沉,男屍屁股沉,不信您上河邊看去……」扯起來都沒個邊兒了,比擺野攤兒說評書的還能瞎掰。
那時候還真有許多半個大字兒不識的閒人,願意掏錢聽這套胡說八道。雖說是馬勺兒上的蒼蠅——混口飯吃,但是憑他一張嘴能養活一大家子人,可也不簡單。過去有那麼句話,說是「五年胳膊十年腿,二十年練不好一張嘴」,可見會練的不如會說的,那叫本事。等傳到「瞎話張」這輩兒,胡說八道的本事比他爹還要加個「更」字,由此得了「瞎話張」這麼個外號。
二嫂子找到「瞎話張」訴苦,說她家對門賣菜的不安好心,在門楣上釘了一面八卦鏡,照得她們一家三口抬不起頭,提起來是一天二地的仇、三江四海的恨,她懇請「瞎話張」支個高招兒,怎麼做才能把對門的照妖鏡壓下去?
「瞎話張」自稱前知八百年,後知五百載,天下的事,只要你提個頭,沒有他不知道尾的。別說陰陽宅風水了,即便是諸葛亮、姜子牙在世,也沒有他這般計策,對付個賣菜的老坦兒算得了什麼?不過他看二嫂子只拎來一盒綠豆糕,而且還是最便宜的,心裡不情不願,兩眼一翻,來了個金魚望天,嘬牙花子說:「綠豆糕太膩,不喝茶沒法吃,但餘走腎喝不了茶,早起喝牛奶,臨睡喝紅酒,沒有羶味兒,沒有腥味兒,一水兒的品味,配上綠豆糕那成什麼味兒了?」
二嫂子明白「瞎話張」的意思,答應只要能把對門的照妖鏡擋住,往後少不了他的好處。
「瞎話張」眼珠子一轉,給二嫂子出了個主意,他說:「一個賣菜的會在門楣上釘八卦鏡,能想出這麼個高招兒來,怕也不是等閒之輩。高明歸高明,可也得分跟誰比,在餘面前,那是王老太太碰上玉老太太——還差了那麼一點兒。你按餘的話,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壓死對門不在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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