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颯的目光落到了這人的一雙靴子上,那是宮裡的制靴。
蔣颯說話了:「你是宮裡的?」
那人沒有說話。
蔣颯又問道:「你是太監?」
那人還是不說話。
蔣颯淡淡地說道:「你應該知道,錦衣衛有若干的方法讓你開口,不過到時候你可能會覺得生不如死。」
那人笑了:「蔣大人好眼力,既然你已經知道咱家是什么人,那你也應該想到一些什么吧?其實有時候知道得太多不見得是一件好事,很多事情過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現在蔣大人還活著,咱家也還活著,你不覺得這就已經是一件皆大歡喜的事情嗎?」
蔣颯聽了他的話,眼瞼輕輕顫動,他已經能夠肯定眼前這人的身份必是太監無疑,那么這人的身後站著的又是什么人呢?
雖說這人的言語間帶著威脅,可是這人說得沒錯,自己就算真把這事情給弄得清楚明白了又怎么樣?說不好還會給自己和家人種下禍根。
能夠讓一個太監賣命,背後的勢力自然是皇家,就算不是皇帝也肯定是某個王爺。
自己再厲害也無法與皇權抗爭,大哥就是最好的例子,難道自己真要步大哥蔣瓛的後塵么?他猶豫了,他可以逼這太監說實話,也可以一刀殺了他,可是他卻生出了想要放走這個太監的心思。
無論是逼問也好,殺了也好,對於對方而言都意味著自己已經知道了對方的秘密,只有放走他才是上策,只要這人活著,那么說明秘密還不曾洩露,對這個人還是對自己都有好處!
「蔣大人,想想令兄的下場吧,我若是你就不會淌這渾水。」那人尖聲尖氣地又說了一句。
蔣颯手上冒著青筋,眼裡噴著怒火。
可是最後他卻很是脫力地說了一句:「你走吧!」
那人如獲大赦,長長地鬆了口氣:「識時務者為俊傑,蔣大人果然是個聰明人!」說完這句話,他便小跑著離開了,不時地他還扭頭望向蔣颯,生怕蔣颯追上去。
「啊!」蔣颯一聲怒吼,彷彿是要把胸口的怒火全都噴發出來,他的刀在飛舞著,幾根樹子倒了下去。
蔣颯的心裡有一種無力的感覺,他又在心底生出了悔意,自己是不是真的不應該答應顧長風他們,是不是真的不應該來?
他發現自己根本就不能改變什么,他並不如自己想像的那么強大,在絕對的勢力面前他是那么的弱小。
那匹馬慢慢地來到了他的身旁,他撫摸著馬的頭,他的淚水和著雨水一起流下,他已經忘記上次流淚是什么時候了,如果可以選擇,他寧願流血也不願意流淚。
淅川縣的那座小宅院。
奕度已經吃好了,王靜海卻仍舊在沉思著。
奕度沒有打擾他,靜靜地坐在一旁看著面前的這個少年。
他很好奇,這個少年怎么會如此的厲害,而看上去他似乎也並沒有什么江湖經驗,他很單純,也很陽光,特別是他臉上永遠都掛著的那個微笑。
「好吧,我幫你。」王靜海微笑著對奕度說道。
奕度欣喜地道:「真的?」
王靜海抬頭挺胸:「當然是真的,男子漢大丈夫一言九鼎!」
奕度說道:「那就多謝少俠了。」
「別再叫我少俠了,聽著怪彆扭的,這的人都叫我海子,你也跟著叫我海子吧。」
奕度忙改了口,他說道:「海子,我想讓你幫我到西安府去傳個話,你也知道,我現在這個樣子根本就去不了西安。」
王靜海卻說道:「放心,我一定把你平安送到西安,至於你們的那些事情我就不摻和了,師父說過,官家的事情少摻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弄得不好那是要掉腦袋的。」王靜海說到這兒做了一個怕怕的表情。
奕度很好奇地問道:「能告訴我你師父是誰嗎?」
王靜海笑道:「有什么不能的,我師父他可厲害了,是咱們淅川縣的仵作。」
奕度一頭的黑線,一個小縣城的仵作能夠有多厲害?
「你一身的功夫也是他教的?」奕度問道。
王靜海搖了搖頭:「他不會功夫,我的功夫是我自學的,從小我就愛打架,捱打得多了就常常琢磨著怎么才能夠只打人不捱打,還真讓我琢磨出了一些門道來。後來有個江湖賣藝的在縣上耍拳,我便纏著和他比試,我當然不是他的對手,便纏著他教我兩手,不然我就讓縣裡的衙役不許他在淅川賣藝,他便傳授了我一套拳腳功夫。後來我又聽說只會花把式不行,得練氣,什么打坐吐吶的,我就想到了香嚴寺裡的那些和尚,他們天天不就在打坐嗎?我就經常上廟裡去,央著那大和尚教我打坐,那大和尚真實還不幹呢,我鬧騰了幾次他沒法便答應了。」
奕度瞪大了眼睛:「然後呢?」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王靜海雙手一攤。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對了,廟裡的老和尚整天就讓我打坐唸經,還說我與佛有緣,唉,我老王家可是一脈單傳,可不能跟著和尚變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