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雙臂一伸，把水淋淋的蘇格從浴缸裡打橫抱出來，幾步跨到榻榻米前，把她平躺著放到床上。
對，季軒是醫生。
季軒對蘇格進行心臟復甦急救，他的動作很用力，蘇格卻毫無動靜……片刻，季軒抬起頭，手按在蘇格的頸動脈上，停頓一下之後，他對著邱靜和溫彥搖了搖頭。
他的表情無奈而痛苦。
邱靜哭得坐在地板上。溫彥緊緊咬著下唇。
慕野靜靜地看著他們三個。他從看到泡在浴缸裡的蘇格的那一刻起，就知道，那已經是一具冰冷的屍體了。
急匆匆的腳步聲又響起來。是顧白、秋梓太太和老夏趕來了。
「怎麼了？」
「蘇格出事了……她在浴缸裡……電吹風……」季軒話說得很艱難。
秋梓太太看著床上躺著的溼漉漉的蘇格，「啊」了一聲，老夏則完全怔住了。
顧白把眾人推開，擠到前面去。
他簡單地檢查了一下屍體，又去案發現場的洗手間轉了一圈，他下了結論：「噴淋頭裡的水是涼的，這個天氣，不會有人穿著衣服泡冷水澡。有兩個可能，要麼是自殺，要麼是謀殺。」
除了痛哭的邱靜之外，其他人一片靜默。
顧白咳嗽兩聲：「事情麻煩了……不過，也只好這樣了，這件事就交給我吧。」
「交給你？」老夏看著顧白。
「其實，我的職業是警探。」顧白用特別低沉的聲音說，帶著三分自豪，七分神秘，「而他，慕野，是我的警探助手。我們一定會找出真兇的，因為——」他特意停頓了一下，「咳嗽、美食和真相都是藏不住的！」
包括老夏在內，所有人都吃了一驚。似乎沒有人因此而高興。
慕野仔細地觀察在場的每個人，明亮的光線下，這幾個人的臉色，似乎都有一處看不到的陰影。
顧白親自去撥打松果大堂的固定電話——那是松果酒店跟外界聯絡的唯一渠道。他打電話給東江市警局的萬警長，由他出面聯絡了松山鎮警所。松山鎮警所得知有命案發生，立即增派人手趕往松果溫泉酒店。
老夏和秋梓太太的臉色格外難看。
「這件事，會不會跟小熊的失蹤有點關係？」
秋梓太太拉著老夏問，她的手在發抖。
「會不會……會不會有個殺手，對這個姑娘下手，又對小熊下手——」
「我覺得不是，小熊是自己離開的，那個姑娘是在房間出事的。顧白老弟說得對，小熊一定是被困在山上了，她會沒事的，她一定會沒事的！」
老夏摟著妻子，竭力安慰著她。
顧白安排季軒、邱靜、溫彥三個人去大堂等候問話。
他跟慕野兩個人則先進行案發現場的初步勘察。
蘇格的洗手間跟慕野房間的洗手間是一樣的格局和擺設。
衛生間裡有個洗手檯，馬桶，浴缸。浴缸上面，是一扇狹長的窗戶。窗戶開了一條一指寬的縫隙。浴缸一頭是淋浴噴頭，另一頭安裝著兩層的毛巾架，上層擺放著浴巾，下層擺放著一次性的洗漱用品。
電吹風本來放在洗手間洗手檯下方的格子上。
顧白回了一趟房間，從自己的行李裡拿來了兩副手套和幾個證物袋。他給了慕野一副手套，自己也戴上一副。
戴上手套，他很小心地把被扔在一邊的電吹風裝入了證物袋。
顧白在衛生間忙活的時候，慕野正在檢視蘇格的房間。
房間裡的榻榻米上鋪著一床被褥，被子掀開，床單有褶皺，明顯是有人睡過。在榻榻米靠牆的另一側，放著一個背包和一個斜挎包。
慕野戴著手套，開啟了蘇格的背包。背包裡有三件衣服，兩條褲子，一本書，一雙鞋子。挎包裡是相機，幾件化妝品，手帕紙，錢包……在挎包一側的口袋，慕野找到了一個小小的噴霧式藥水瓶。
他讀了一下藥水瓶上的使用說明。這是一瓶專門治療哮喘病的藥水，瓶裡的藥水已經用了一半。
「蘇格有哮喘病？」
慕野把藥水瓶拿給顧白看。
「一會兒問問她那幾個朋友。」
顧白又拿出一個證物袋，把藥水瓶裝進去。
慕野開啟了蘇格的照相機。蘇格的相機很專業，裡面的照片卻並不多，最近的都是這次旅行拍的，大多是山林的風景照，也有幾張人物照，其中邱靜的有三張，邱靜對著鏡頭笑得很溫婉；有兩張是季軒的，季軒站在松果酒店岔路口的那盞紅燈籠下面，靠著燈柱，姿勢放鬆，笑容和煦；只有一張是溫彥的，溫彥不想被拍，伸出手擋住鏡頭，沒有看到臉。
幾個人的合影一張也沒有。
也許是還沒有來得及——他們本來打算第二天爬山的。
慕野不停地往前翻照片。
沒有翻多久，便翻到了一年前。
他再一次地看到了那張合影——掛在松果大堂裡的那張合影——五個年輕人，三個笑容燦爛的女孩子，兩個當背景的男孩。
慕野看到了他們昨天說的那幾只小狐狸——有十多張小狐狸的特寫照片……其中的一張，是蘇格跟那個短髮女孩子的合影，兩個人各抱著一隻小狐狸，對著鏡頭笑得很開心。
這張照片，應該是邱靜拍的吧？
而跟蘇格合影的短髮女孩，就是那個遊涼。
上次住在202房間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