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這安靜到落針可聞的房間裡,有一種很鬼魅的侷促感。
董菩提就置身在這一片白色當中,毯子矇住腦袋,看不清楚她的樣子。
看起來她正在昏睡。
唐重就站在不遠處的地方看著她,沒有開口說話。
站在她的面前,他才突然間發現,其實自己根本就沒做好準備。
要說什麼?
「你的傷怎麼樣了?」
這不是諷刺嗎?她身上的傷是誰造成的?
「對不起?」
這不是打臉嗎?剛剛捅了別人兩刀現在跑來道歉?
他什麼都不能說,也說不出來。
唐重輕輕嘆息。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木雕,走過去放在董菩提的床頭,說道:「這是這幾天雕刻的,來的匆忙,還有一些部位沒有完成。」
然後,他轉身走出房間。
哐------
當房間門被關上的聲音響起來,那矇住腦袋的被子緩緩下拉,露出一張蒼白精緻的小臉。
董菩提伸手抓起唐重放在床頭的木雕,那是一個人型木偶。刀法精湛,雕工非常精緻,可以看到木偶的輪廓和自己有幾分相似。
更奇妙的是,木偶的腦袋上還戴著一頂帽子。垂在耳朵邊的部位有兩個圓球,那是她一直喜歡戴的小紅帽。只是帽子沒有上色而已。
只是,讓人奇怪的是,這隻木偶只要一隻眼睛。
不知道是時間上來不及,還是唐重刻意忘記,這隻木偶只有一隻眼睛。另外一邊空空如也,看起來整個面部都顯得有些怪異。
獨眼木偶!
董菩提哭了。
一顆眼淚珠子順著臉頰無聲滑落。
那個傷害她的人,卻也是最瞭解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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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小樓,唐重才輕輕的吐出胸腔一口濁氣。
在那幅慘色白的小樓裡,身心真是壓抑的厲害。
「說了什麼?怎麼那麼快就出來了?」姜可卿奇怪的問道。巴巴的要跑來看望別人,人家答應了,她一杯紅酒還沒喝完呢,這小子就跑出來了。
難道董菩提同意見面,只是想把唐重叫過來臭罵幾句羞辱一番?
「我不能說對不起,她也不會說沒關係。還能說什麼?」唐重伸手摘下一棵不知名樹上的紅花,感嘆的說道。
春天來了,花都開好了。
姜可卿笑,說道:「既然知道說什麼都是錯,怎麼還要來?」
「說什麼都是錯,可以什麼都不說。但是不來,那是一定是錯的。」唐重表情嚴肅的解釋著說道。
「也是。」姜可卿也莫名的感嘆一句:「你這人雖然狼心狗肺可終歸是有心有肺-----」
「我一點兒都聽不出來你是在誇我。」唐重說道。
「那你就當我是在罵你吧。」姜可卿說道。「董家來了不少人,知道你要過來,卻沒有一個人露面。董小寶的態度也很詭異-----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們已經不屑於和我做嘴皮子上的爭吵。要真槍實彈的動真格的。他們要殺我。」唐重說道。他怎麼會不明白?
「你能明白就好。一群老妖怪帶出來一個小妖怪,也沒有什麼事情能夠瞞得過你的眼睛-----不過,知道是一回事兒,怎麼處理是另外一回事兒。你們主動犯規,董家有理由調動更多的資源。你要小心些。」
唐重的手指頭一彈,任由那朵紅色小花落在魚池裡,被一群錦鯉爭先搶食。
唐重停下腳步站在魚池邊饒有興致的看著,就像是在看一場精彩大戲。
最終,一隻肥大的錦鯉勝利,一口把那朵紅色小花給吞進了肚子裡。
但是很快的,魚池裡就掀起巨大的波浪。那隻肥胖的錦鯉沒有吞食到食物的喜悅,反而在魚群裡拼命的翻滾跳躍著。
「那朵花里長著刺。」
唐重得意的說道。笑的像是一個天真無辜的嬰兒。
姜可卿也笑。
她知道,誰想對付唐重都要付出慘烈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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